第149章：雨夜徘徊，王爷凝望
云倾凰睁眼。雷声滚过屋脊，油灯灭了。
她没动，手在床沿停了一瞬，指节发白。
雨打瓦片的声音密起来，像无数细针扎进屋顶。
云倾凰起身，披衣推门而出。
冷风撞上脸，她未停步，径直走入庭院。
雨水立刻浸透外衫，布料贴在肩背，寒意钻入皮肉。
云倾凰说，这雨真冷。
她说这话时脚踩进水洼，泥水溅上裙角，也不擦拭。
前一刻还躺在床底的木箱、昨夜写好的纸条、阿四明日要走的路，全被她甩在身后。
现在她只知往前走，一步，再一步。
云倾凰说，胸口压着什么？
她停下，仰头看天，雨点砸在眼皮上，视线模糊。
不是恨，不是痛，是一种空荡荡的沉。
像烧完的灶膛，火没了，灰也吹散了，只剩一口黑窟窿。
云倾凰说，我还没停。
她继续走，沿着小径绕过影壁，鞋跟踩碎一片落叶。
远处高楼书房内，夜宸渊搁下笔。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对面院中那个身影。
夜宸渊站起，走近窗边。
窗纸映出他半身轮廓，掌心贴上去，冰凉。
那人是云倾凰。
她穿单衣走在雨里，头发湿成绺，垂在颊侧。
夜宸渊说，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他声音极轻，连自己都听不清。
没有唤人送伞，没有命侍卫去请。
只是站着，目光钉在那抹移动的暗影上。
云倾凰忽然驻足。
她抬头，望向高楼方向。
又一道闪电撕开夜幕，刹那光亮中，她看见窗后有人。
身形挺拔，一动不动。
云倾凰说，是你吗？
她没喊，也没走近，只是将手攥紧。
指甲嵌进掌心，疼让她清醒。
不是幻觉。
有人在看她，在这雨夜里，隔着院墙，静静望着。
云倾凰说，你为何不下来？
她依旧不动，雨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
夜宸渊喉头滚动，手指在窗纸上划了一下。
想推开窗，又收回。
他是王爷，她是许家嫡女，中间隔着太多不能越的界。
他曾利用她查案，也曾递来真假难辨的消息。
如今她站在雨里，他却只能藏在高处，用目光替她挡一点冷。
夜宸渊说，我不该烧那封信。
他闭眼，再睁时，云倾凰已转身。
她往回走，步伐缓慢，最终停在廊下。
朱漆柱子挡住风雨，她倚着，双肩微颤。
夜宸渊看见她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是泪。
云倾凰说，你还看着？
她没抬头，话是对空气说的。
夜宸渊没应，指尖抵住窗框，用力到泛白。
他知道她感觉到了。
某种看不见的线，在雨丝里牵动，两端都是伤痕累累的人。
云倾凰说，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别藏在楼上。
她终于抬头，盯着那扇窗。
黑暗里，只有反光的纸面，照不出人脸。
但她知道他在。
就像他知道她不会真的责怪他。
他们之间从无坦诚，却有比言语更深的懂得。
夜宸渊说，我若下去，你会更难走下一步。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云倾凰听见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口气。
至少他还肯答一句。
云倾凰说，那你告诉我，你在等什么？
夜宸渊沉默。
他在等她回头，又怕她回头。
等她软弱，又怕她倒下。
等她信任他，又怕她发现他曾隐瞒多少。
夜宸渊说，我在等雨停。
云倾凰低笑一声。
雨怎么会停？天上云厚得不见星月，地上下成了河。
她说，你是在等我不再查了吗？
夜宸渊没答。
他知道她不会停，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心早已偏了方向。
云倾凰说，你不说话，就是不肯护我。
夜宸渊手指猛地扣住窗棂。
护你？他心里翻腾。
我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吗？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撕开旧疮，而我……也曾是执刀之人。
但他只说：你已经够狠，不必更孤。
云倾凰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
湿裙贴着石阶，冷气从臀下爬上来。
她说，不孤的人，才需要狠。
我是被推出去的，没人拉我一把。
夜宸渊看着她蜷起膝盖，抱住自己。
那个曾在朝堂上直面太子、逼问皇帝的女人，此刻缩在檐下，像只淋湿的鸟。
他说，云倾凰。
她抬眼。
他说，回去换衣。
云倾凰摇头。
她说，我不冷。
夜宸渊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解下外袍，搭在窗台上。
他说，那我陪你等到天亮。
云倾凰怔住。
她说，你疯了？你是王爷，守着一个女人在窗边站一夜？
夜宸渊说，王爷也是人。
云倾凰没再说话。
风吹动她的发，雨丝斜扫进来，打湿她的肩。
夜宸渊立在窗后，不动如铁。
两人之间隔着雨幕、院墙、身份、过往。
可这一刻，谁都没再往前一步，也没后退。
云倾凰说，你说过要换回一个名字。
夜宸渊眼神微动。
她说，是不是和我有关？
夜宸渊没否认，也没承认。
云倾凰说，你不说，我就当它是真的。
她闭上眼，靠在柱上，呼吸渐稳。
夜宸渊看着她睡去的模样，眉头仍锁着。
他轻轻推开窗，将外袍卷成团，掷向廊下。
布包落地，滚到她脚边。
云倾凰没醒，手却无意识地抓住了那团衣物。
夜宸渊看着她指尖收紧，像抓住救命的绳。
他低声说：你抓着吧。
反正我给得起的，也只有这个了。
远处鸡鸣未起，雨势稍缓。
云倾凰仍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他的袍子。
夜宸渊仍在窗前，一身单衣立于寒夜。
他们都没动。
一个不愿归寝，一个不肯离去。
天快亮了。
云倾凰睁开眼。
她低头看怀里的外袍，指腹摩挲袖口绣纹。
那是宁王府独有的云雷暗记。
她说，夜宸渊。
她对着高楼喊，声音不大，却被风送了过去。
夜宸渊应了一声。
她说，明天我要见一个人。
夜宸渊问，谁？
云倾凰没答。
她站起身，将外袍叠好放在廊柱旁。
她说，你不用再守了。
她转身，走向院门，脚步比昨夜稳。
夜宸渊望着她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
他没动，手还贴在窗纸上。
外面雨停了。
檐角最后一滴水珠落下，砸在青石上，裂成五瓣。
云倾凰停步。
她没回头，但肩膀微微一震。
夜宸渊的手缓缓放下。
他看着空荡的庭院，低声说：你不怕疼，可我怕你忘了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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