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复仇余韵，内心空茫
云倾凰睁眼。
黑暗里，床板压着肩胛骨发疼。
她没动，指尖顺着床垫下滑，触到那把短匕的柄。
冷铁贴着掌心，像前世最后一刻握紧的刀。
云倾凰坐起。
披衣下地，脚步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窗外还是黑的，天未亮，风也没起。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冷气扑进来，脸上不觉得凉。
云倾凰说，柳氏被禁足了。
她说这话时看着远处府墙，砖缝里长出的草在夜里看不清颜色。
柳氏跪在祠堂前磕头，族老念家规，削权禁足三个月。
云倾凰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云倾凰说，可我现在不想笑。
她手指搭在窗沿，指甲抠进木纹里。
前世死在雁门关外，血浸透铠甲，弟弟站在尸堆上说她是野种。
母亲柳氏在灵前烧纸钱，嘴里念的是“克死亲娘的东西终于去了”。
云倾凰说，那时我想，若能回来，定要他们跪着哭。
她低头看手，五指张开又收紧。
如今柳氏真跪了，云府上下再没人敢提许靖央这个名字。
可她心里不是痛快，是空的。
云倾凰说，复仇原来是这样的。
她想起昨夜烧信后的灰烬，纸卷蜷曲变黑，字迹一个接一个消失。
就像现在，恨意烧完，只剩下一捧冷灰。
她问自己，接下来呢？就这样算了？
云倾凰说，不行。
她闭眼，脑中浮现那一夜军营火光。
铁笼埋在井底，骨头散落，赤背蜈蚣爬过靴面。
太子追她入林，手里握着短匕，眼神和弟弟挥刀时一模一样。
云倾凰说，他们还没付出代价。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床角那只旧木箱上。
箱底有块布片，褪色发黄，边缘烧焦。
不是云家绣工，针脚细密，线是外头染的。
云倾凰走过去，蹲下打开箱子。
取出布片，摊在掌心。
指腹摩挲火烧痕迹，那里本该有名字，被人故意毁去。
她记得柳氏在西院说的话——你不是云家人，是从义井边抱来的野种。
云倾凰说，如果我是野种，那谁生的我？
她盯着布片，不眨眼。
慈安堂陈氏腊月十四请休三日，十五那天没人见过她。
孙五成藏身破庙，剃度为僧，怕得连话都不敢说。
云倾凰说，有人怕我知道真相。
她站起身，把布片按在胸口。
夜宸渊送来假信，火漆印是他手下样式，却不是他所发。
铜牌上刻“腊月十五，无录”，像是提醒，又像警告。
云倾凰说，你不帮我，我自己查。
她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外袍。
袖口内侧缝着一张名单，墨迹已干。
南庄赵氏、城南接生婆、户部户籍档……一个个名字排下去。
云倾凰说，此刻停步，就是辜负前世之痛。
她把名单塞回袖中，动作缓慢但坚决。
眼睛重新看向窗外，天边仍无光。
云层厚，压着屋脊，雨意沉沉。
云倾凰说，柳氏倒了，可幕后的人还在。
她记得母亲冷笑时嘴角的纹路，像刀划出来的一样。
养妹苏挽月每日梳妆，胭脂涂得越来越厚，像是要盖住什么。
弟弟云子恒踹门进来质问时，眼里闪的是惧，不是怒。
云倾凰说，他们都知道些什么？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不再看窗外，也不再摸匕首。
呼吸慢慢平下来，胸口起伏均匀。
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收拢，成了冷硬的壳。
云倾凰说，我不需要谁给我答案。
她把手放进被褥下，触到床垫夹层里的纸块。
那是她昨夜写下的计划，折成方寸大小。
阿四明日出城，先访孙五成，再查南庄旧契。
云倾凰说，你们想让我停下？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手指从被褥抽出，轻轻拂过耳后旧疤。
那里曾戴着铁面具，遮住半张被火毁的脸。
雁门关那一战，她以为自己死了。
可她回来了，带着记忆，也带着伤。
云倾凰说，这一路我已经走得太远。
她低头，看见自己映在铜盆水面上的脸。
模糊，晃动，像隔着一层雾。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影，是活生生的人。
云倾凰说，哪怕最后挖出来的是一具白骨，我也要把它拼起来。
她站起身，走向木箱。
将布片重新放回底层，合上盖子。
踢进去角落，动作轻，却带着决断。
云倾凰说，我不是为了快意才活着。
她回到床沿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眼睛望着油灯残烬，火苗将熄未熄，一点红光浮在灯芯上。
风吹进来，火没灭，只是弯了一下腰。
云倾凰说，我是为了记住。
记住那些踩在我头上的人怎么笑，怎么骂，怎么把我推进井里。
记住他们在庆功宴上举杯，说我这个“神策将军”死得好。
云倾凰说，所以我不可能停。
她伸手拨了下灯芯，火光跳起一瞬，照亮她半边脸。
眼窝深，鼻梁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不是少女的脸，是经历过死亡的脸。
云倾凰说，空也好，茫也好，只要我还醒着，就不能回头。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动。
坐着，望着那点残火，直到它彻底暗下去。
外面风大了些。
屋檐滴下第一颗水珠，砸在石阶上，裂成几瓣。
云倾凰眨了下眼。
云倾凰说，雨要来了。
她没有起身关门，也没有加衣。
只是坐着，听着水珠接连落下，一声比一声密。
云倾凰说，你想看我撑不住？
她抬手摸向枕下，确认短匕还在。
手指收回时带出一角纸片，是昨夜烧剩的信尾。
焦黑边缘写着两个字：“慎行”。
云倾凰说，谁写的这二字？
她捏着纸片，不动。
风掀动窗页，啪地撞上墙。
油灯彻底熄了，屋里全黑。
云倾凰说，你怕我挖出什么？
她把纸片揉成团，扔进火盆。
灰烬底下还有一点余温，碰着纸就燃了起来。
火光照亮她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东西在烧。
云倾凰说，那就等着看吧。
她终于躺下，但没闭眼。
盯着屋顶横梁，像在数上面的裂纹。
云倾凰说，我不怕黑。
她低声说，我只怕忘了疼。
她说完这句话，屋外雷声滚过，第一道闪电劈开云层。
雨开始下。
打在瓦上，沙沙响。
云倾凰的手慢慢滑向床底，再次触到木箱。
云倾凰说，明天，阿四会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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