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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疑虑丛生,身世探查


云倾凰睁开眼时,天光已透进窗纸。她没动,手还压在箱底那本《永和十二年田赋录》上。指腹蹭过封皮裂痕,昨夜灯下看过的“南庄义井修缮银两支取记录”一行字还在脑中晃。

她翻起身,把册子塞进袖袋,又从暗格取出残卷。纸角的裂口比昨夜更深了些。她对着光细看“永和十二年腊月十五”几个字,墨色沉,笔划顿挫有力,是府中老账房的手迹无疑。

云倾凰说,许靖央——这名字是谁起的?

她低声念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云倾凰走到书案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堆着几本旧籍,边角蛀了洞。她一本本翻:《府邸用度簿》《乳母名录》《婢役轮值册》。页脚有撕痕,三处墨迹被刮过,一处写到“接生婆陈氏赏钱二两”,下面整页没了。

云倾凰说,不是没人记,是有人不让记。

她把书推回抽屉,转身出门。廊下侍女迎上来请安,被她抬手止住。

云倾凰说,去叫周婆子来,就说我要清点东院旧物。

侍女应声走了。云倾凰立在檐下,风吹得裙摆贴住腿。她抬手摸了摸眉心。那点红痣还在,凸起一小块,触感粗糙。

周婆子来得很快,手里抱着个褪色布包。她低着头,鬓角白了一半。

云倾凰说,你当差多少年了?

周婆子说,回小姐,三十七年了。

云倾凰说,永和十二年,你在哪一房当差?

周婆子手指一抖,布包差点落地。

周婆子说,那时……在西角门房管浆洗。

云倾凰说,记得那年冬月,府里可有新生儿?

周婆子摇头。头垂得更低。

周婆子说,不记得了。

云倾凰说,我听人说,有个女孩眉心带痣,生下来就克母。你见过吗?

周婆子膝盖一弯,扑通跪下。

周婆子说,小姐别问了。那孩子……早就没了。不该活下来的……话没说完,人已往后退,布包也不要了,转身跑了。

云倾凰站着没动。风吹得她耳后旧疤发麻。那里曾嵌过铁片,雁门关最后一战留下的。

她转身回屋,调出人事档册。翻到“老仆名录”,找到两个名字:赵大年、孙五成,都是永和年间在南庄当过管事的。赵大年注“亡故”,孙五成注“离府,居城外破庙”。

云倾凰说,一个死了,一个出了家。

她合上册子,又取出残卷。指尖摩挲“许靖央”三个字。笔迹与《田赋录》上的小指印出自同一人之手。那指印发黑,是沾了桐油未洗净留下的。

云倾凰说,若我不是云家的女儿,那我是谁的孩子?

她把残卷收好,换身素衣,带上斗篷出门。

西角门房低矮潮湿,住着几个服役二十年以上的老仆。云倾凰站在门口,守门的老汉认得她,忙要行礼。

云倾凰说,不必。我来问问旧事。

老汉低头搓手,不敢看她。

云倾凰说,永和十二年腊月,南庄义井边上,可有过什么事?

老汉脸色变了。嘴唇哆嗦。

老汉说,小人……不记得了。

云倾凰说,有人抱走一个婴儿,是游方郎中。你见过吗?

老汉扑通跪下,额头磕地。

老汉说,求小姐饶命。小人什么都没看见。不敢想,不敢提……

云倾凰说,你怕什么?

老汉只是磕头,一声不吭。

云倾凰转身走。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

她回到东院,坐在窗前。天色渐暗,她没点灯。窗外槐树影子斜进来,像一把刀插在地上。

云倾凰说,他们怕的不是过去,是现在。

她想起柳氏额头上流下的血,想起她说“那个孩子比你强”。想起她说“你不配恨我”。

云倾凰说,若我非云铮之女,那我的仇还算数吗?

她伸手摸耳后伤疤。那里硬,凹凸不平。她想起雁门关风雪夜里,万人围杀,她一刀劈开敌将咽喉。那一战,她率三千轻骑破敌十万,军中称她“神策将军”。

云倾凰说,刀是真的。功是真的。冤屈也是真的。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脚步踩得地板吱呀响。

云倾凰说,就算我不姓云,他们对我做的事也改不了。下药,塞休书,关柴房,说我克母——这些是假的?

她停下,盯着桌上残月形的茶渍。

云倾凰说,血缘能改,名字能改,生辰也能改。可一个人活过的痕迹,不会凭空消失。

她坐回椅上,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昨日抄下的线索:许靖央、义井、红痣、腊月十五、陈氏、孙五成、指印、桐油。

她一条条看,一条条划掉无解的。最后只剩两个:孙五成、陈氏。

云倾凰说,一个在破庙,一个不知去向。都难找。

她抬头看窗外。天全黑了。风穿过檐角,发出哨音。

云倾凰说,夜宸渊的人在查东宫,他在盯我吗?

她想到那晚马车里,他拿出旗官腰牌的样子。他知道雁门的事。他或许知道更多。

但她不能等他。这事必须自己查。

云倾凰说,若我连自己的来历都弄不清,还谈什么复仇?

她吹熄心里那点侥幸。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得藏着走。

她把纸烧了,灰烬倒入茶碗搅散。

第二天清晨,她叫来心腹侍女。

云倾凰说,去打听城外破庙在哪,别让人知道是我问的。

侍女点头要走,又被她叫住。

云倾凰说,再查查慈安堂当年的杂役名册,找一个叫陈氏的女人。若活着,想办法见一面。若死了,找她亲人。

侍女低声说,小姐,这事……会不会惊动府里?

云倾凰说,只要不说出来,就不算惊动。

她停顿片刻。

云倾凰说,我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名分,是命硬。

侍女退出去。云倾凰坐在镜前梳头。铜镜模糊,照不出清晰脸。她看着眉心那点红痣,忽然问:

云倾凰说,若这痣真是后来长的,那原来的去了哪里?

她放下梳子,走到床边,掀开褥子。底下压着一块铁片,边缘锈了。是她从耳后取出的,雁门关最后一战的遗物。

云倾凰说,若有一天,连这块铁都成了假证,我还能信什么?

她把铁片收回暗匣,锁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侍女回来了。

侍女说,破庙找到了,在城西二十里,荒废多年。孙五成确实在那儿,但已剃度,法号清净。

云倾凰说,他见人吗?

侍女摇头。

侍女说,香客都不让近身,只在庙外敲钟。

云倾凰说,那就等。派人轮流去,看他有没有通信的人。

她顿了顿。

云倾凰说,还有,查查他每月初一是否收信。若有,截一份来。

侍女应声要走。

云倾凰又叫住她。

云倾凰说,别穿云府的衣服。

侍女点头退下。

云倾凰走到窗前。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她摸了摸耳后旧疤,那里又开始发烫。

云倾凰说,若孙五成真见过那天的事,他会说什么?

她想起柳氏的话:“你在外面。他比你强。”

云倾凰说,那个人……真的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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