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秘事浮现，母亲旧痕
云倾凰将名单收进袖袋时，指节擦过粗布内衬的毛边。她站在院中石径上，晨光落在鞋尖前一寸，没再抬眼。
烂菜叶的事已经传开。门房不敢替西院传话，洒扫婆子议论柳氏心肠硬。这些够了吗？不够。云倾凰知道，名声臭了还能装病躲着，人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她要的是根子断。
账册里那笔“修缮南屋耗银五两”在脑子里转了三天。冬日修屋，不是大事，可偏是柳氏嫁入前三个月。那时云家无女眷主事，为何急着翻新一间偏院？
云倾凰转身回房，从柜底抽出一只旧木匣。打开后是几页泛黄纸片，最上面一张写着“慈安堂出入录残卷”。这是昨日暗线送来的，夹在米商送货单里。
纸面有虫蛀痕，字迹模糊。但能辨出：永和十二年腊月初七，柳氏入慈安堂养疾，住东厢第三间，由老妪陈氏照料。同月十五夜，有男子翻墙而入，守夜僧未阻。
云倾凰盯着“男子”二字。翻墙不是正道，医馆守夜怎会放人进来？除非早有勾结。
她折起纸片塞进腰带夹层，披了斗篷出门。府门小厮想拦，被她一眼瞪退。街上行人渐多，她一路往南，穿过三条街巷，走到城郊土路尽头。
破庙塌了半边墙，檐下挂着褪色布幡。风一吹，布角拍打门框，啪啪响。
云倾凰推门进去。香炉倒地，灰烬冷透。角落草堆上坐着个老妇，裹着破棉袄，手拄木拐。
“你是陈氏？”
老妪眼皮掀了掀。
“找我做什么。”
云倾凰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身旁石台上。
“打听个人。永和十二年，你在慈安堂当差，照过一个叫柳氏的女子。”
老妪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你还知道年份。”
“银子买不了死人嘴。”
云倾凰又放下一包药。
“治咳的。你夜里喘得厉害，我知道。”
老妪没动。半晌，伸手抓过药包，捏了捏。
“柳氏……那女人来时已有两个月身孕。”
云倾凰手指微紧。
“谁的孩子？”
“游方郎中。姓什么不知道。常来给贫户看病，背着青布药箱。”
“他进过屋子？”
“十五那夜翻墙来的。我没拦。他说要接生，我不懂。”
“孩子生下来了？”
“男婴。眉心有颗红痣。用青布小被裹着。”
“后来呢？”
“产后高烧，柳氏昏了三天。醒来不认人，也不记得孩子。”
“孩子呢？”
“郎中抱走了。说送去远亲家。”
“有信物吗？”
“青布被上绣了半个‘安’字。慈安堂的标记。”
“你见过那个郎中真面目？”
“摘过一次口罩。左耳缺了一块。”
“之后再没见过？”
“第二年春天，有人往庙里扔了个空药箱。青布的，烧焦了。”
“箱子是谁扔的？”
“不知道。守夜僧说像他，又不像。”
“柳氏知道自己生过孩子？”
“她问过我一次。我说没有。她信了。”
“为什么瞒？”
“银子。云家给的。说是封口费。”
“多少？”
“十两。我拿了。”
“现在呢？”
“老了。不怕了。”
“你不怕我说出去？”
“你说谁信？一个疯老婆子的话？”
“我要证据。”
“去南庄义井旁的老槐树下挖。她说要把东西埋了，我没看是什么。”
“她什么时候去的？”
“出月那天。天没亮。”
“你确定是亲生？”
“血衣我洗过。是她的。”
“还有谁知道？”
“另一个接生婆死了。掉进井里。”
“怎么死的？”
“说是滑的。可她腿好好的。”
“你怕不怕？”
“怕。但现在更怕穷死。”
“银子你拿走。药也拿去。”
云倾凰起身。老妪没动，只低头抠药包上的线头。
走出庙门，风更大了。云倾凰立在土路上，手伸进腰带摸出那张残卷。她在“男子”二字旁画了个圈，又在下面写：“左耳缺，青布箱，男婴，眉心红痣”。
她想起账册里那笔修缮费。南屋——是不是就是后来的东厢第三间？柳氏嫁进来前整修，是为了遮掩产子痕迹？
云倾凰把纸片重新藏好。她没回头。破庙在身后，老妪缩在草堆里，火石擦了几次才点着烟袋。
进城路上，她绕去书坊，买了本旧年谱抄本。翻到永和十二年冬，找到云家条目：“十二月十六，迎妇入门”。
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月。
产子是十五夜，进门是次月十六。这一个月去了哪里？谁在照顾她？云铮当时在外征战，家中无人主持婚仪，为何不延后？
云倾凰停下脚步。路边茶摊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头擦桌子。
她继续走。回到府外时，天已近午。门房低头哈腰，不敢迎视。
云倾凰没进正门。她拐去西侧马厩，从暗格取出一份田庄地图。展开后找到南庄位置，用炭笔圈出义井与老槐树。
如果孩子真被送走，为何从未回来寻亲？如果死了，为何不报丧？如果活着，眉心红痣能验。
但她不能现在就动。柳氏虽被禁足，背后仍有势力。贸然揭出私生子，反被咬一口“污蔑主母”，吃亏的是自己。
云倾凰收起地图。她站在马厩阴影里，听见远处厨房传来锅铲声。
她摸到袖中那份名单。五个名字还在。赵氏排第三。跳井未遂，后来疯了。
疯妇抱着空襁褓唱歌……歌声难听，但比某些人的哭声干净。
云倾凰忽然想到什么。她快步回房，翻出另一本旧册——是三年前田庄人口簿。找到赵氏条目：“夫亡，子失，神志不清”。
子失？不是未育？
她指尖停在那行字上。赵家媳妇跳井是因为丢了孩子？还是……根本没生过？
云倾凰闭眼。耳边响起老妪的话：“男婴。眉心有颗红痣。用青布小被裹着。”
她猛地睁开眼。赵家若真丢了孩子，会不会就是那个男婴？被抱走后辗转落入佃户家？后来出了事，孩子没了，妇人也就疯了？
但这只是猜。没有实证。她不能靠猜测去对质。
云倾凰把册子合上。她需要更多。南庄必须去一趟。但不能以查账名义。得找个由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石径上，枯叶黏在积水里，纹丝不动。
云倾凰看着那片叶子。她知道，刀已经握住了柄。但还没出鞘。
她转身取出纸笔，写下几个字：“查南庄义井周边住户变迁录”。
笔尖顿住。她没写完。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外。
没有敲门。
也没有说话。
云倾凰握笔不动。纸上的字洇开一点。
门外人影立了片刻，转身离去。靴底碾过碎瓷片，发出细碎声响。
她低头继续写。
沙沙声填满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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