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帝心震怒,太子受责
皇帝坐在乾元殿偏殿的南向软榻上,指尖捏着一份薄册。
烛火映在纸面,照出“北境犒军值守名单”几个字。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指腹反复摩挲那处墨痕。
太监轻步进来,低头回话:“回陛下,老太监扫雪那段路,正对禁林西侧小门。”
“他生前最后一日,曾见太子侍读进出值房。”
“当晚值守换班记录有涂改痕迹,现藏于东阁底档。”
皇帝没抬头:“井水验毒结果呢?”
“蚀骨露成分确凿,投放时间至少半年。”
“太医署说,若长期饮用,会损心脉、乱神志。”
“但……也可能是故意留痕,引人注意。”
“所以是有人想让朕知道。”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压在喉底,“又怕说得太明。”
太监不敢接话。
“传太子。”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两名太监架着太子进殿。
太子膝盖一软,扑倒在金砖上,额头贴地。
“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盯着他:“你鞋上的青苔,分三批生长。”
太子肩膀一抖:“儿臣……不知。”
“你说只是路过一次。”
“是。”
“那为何新旧交错?半月前、十日前、三日前,都有你的脚印?”
“灯笼是谁灭的?赏钱为何独你手中泛黑?”
“蜈蚣爬过你的鞋帮,它只吃沾过蚀骨露的腐肉。”
“儿臣真不知情!定是有人栽赃!”
“宁王的人昨夜擅闯宫禁,分明就是冲儿臣而来!”
“那你解释。”
皇帝语气未变,“为何每次事发,你都在场?”
“为何偏偏是你鞋上有青苔?”
“为何井中毒物查到今日才现?”
太子张口,却发不出声。
“三年前雁门战报残页,你说是在马厩捡的。”
“上面写着什么?”
“儿臣忘了。”
“你忘了。”
皇帝缓缓起身,龙袍拖过地面,无声无息。
“可有人记得。”
“云氏说,当晚听见年轻男子说‘死了最好,省得回来争功’。”
“穿金线蟒靴。”
太子猛地抬头。
“礼部存档里,穿金线蟒靴的只有三人。”
“一个病亡,一个戍边。”
“剩下那个,是你。”
殿内死寂。
“你还去过北境犒军。”
“那时神策将军刚死。”
“你带回的战报残页,现在何处?”
“烧了。”
“烧了?”
皇帝冷笑,“连个字都不留?”
“当时风大,纸片飞散,儿臣未能全收。”
“那你记得上面写什么吗?”
“不……不记得。”
“你不记得。”
皇帝走下台阶,站在太子面前。
“可朕记得。”
“那夜折子呈上来,说神策将军率三百骑断后,血战至最后一人。”
“有人提议追封,被压下了。”
“理由是——无凭据,难定生死。”
太子伏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你说你不知井中有物。”
“可你每月初七都去禁林散步。”
“灯笼熄灭三次,都在你经过之后。”
“赏钱泛黑,是你亲手撒的。”
“你说是奴仆妄动?”
“那你管的是什么东宫?”
“儿臣……儿臣愿受罚!”
“罚?”
皇帝声音陡然抬高,“你知不知道,储君之位不是用来躲事的?”
“德行有亏,居心不明,屡涉污案而不自省。”
“你还配坐这个位置?”
太子浑身发抖:“父皇……儿臣知错……”
“从即日起,禁足东宫。”
“不得见外臣,不得掌文书,不得参与春闱阅卷。”
“东宫属官一律查办,名录交内阁复核。”
“若有再犯,不必来见朕。”
两名太监上前,要扶太子起身。
“慢着。”
皇帝又道,“春闱阅卷权,转交礼部尚书暂代。”
“明日早朝宣布。”
太子猛然抬头:“父皇!那是儿臣职责所在!”
“你已失德。”
“职责二字,你还担得起?”
“儿臣没有……没有纵容恶行!”
“那你告诉我。”
皇帝俯视着他,“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指向你?”
“为什么证人刚要开口就死了?”
“为什么偏偏是你身边的东西出了问题?”
“是你蠢,还是你坏?”
太子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带下去。”
太监押着他往外走。
太子踉跄几步,忽然回头:“父皇!儿臣真的不知井中有尸!”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皇帝不动。
“儿臣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皇帝眼神一凝:“奉谁的命?”
“我不能说……”
“你说!”
“说了……儿臣活不成。”
皇帝沉默良久,挥了下手。
太子被拖出殿门时,一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手撑在冰冷的砖面上,指节发白。
最终被人架走,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殿内只剩皇帝一人。
他重新坐下,翻开那份名单。
指尖再次落在“金线蟒靴”四字上。
停了许久,低声问:“云氏还在宫里?”
太监应道:“在南廊候着,尚未离宫。”
“传旨。”
“许五品安人云氏,明日辰时进宫复命。”
“另赐止血膏药一瓶,由尚药局亲自送去。”
“是。”
太监退下。
皇帝仍坐着,望着窗外天光渐亮。
一只萤火虫从墙缝飞出,在窗前盘旋两圈,落在象牙签旁。
绿光幽幽,忽明忽暗。
他伸手拨开签子,发现底下压着一片干枯的虫翅。
很小,边缘呈锯齿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
“刚才那只蜈蚣。”
皇帝忽然问,“死后流出的液体,是什么颜色?”
太监回头:“淡绿色,气味刺鼻。”
“和井水一样?”
“回陛下,是一样的。”
皇帝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沉冷。
他将名单合上,放在御案最上层。
旁边还有一块未拆封的鹿脯,用黄绸包着,角上绣了个“膳”字。
“去查。”
“这块鹿脯是谁送来的?”
“还有,昨日给太子用的点心,剩了几块?”
太监领命欲走。
“等等。”
皇帝又道,“把乾元殿四周的巡更路线重排。”
“尤其是西角库房到禁林这段。”
“加派双岗,每半个时辰换一次。”
“是。”
脚步声远去。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已明,宫道上扫雪的太监正清理积冰。
其中一人弯腰时,袖口露出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咬过。
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转身回座。
拿起笔,在名单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查衣。”
南廊尽头,云倾凰站着未动。
右腕渗血,滴在青砖上,成了一个小点。
内侍走来宣旨:“陛下有令,许五品安人云氏,明日辰时进宫复命。”
云倾凰低头:“臣女遵旨。”
她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望去,东宫方向烟尘微扬,似有重物坠地。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廊下薄冰。
云倾凰停下脚步,左手按住伤口。
风吹起她的发,露出额头那道旧疤。
很深,像是刀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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