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皇帝驾临，各执一词
戌时三刻刚过，宫道禁军列队疾行。
火把映着铁甲，照出四人身影。
云倾凰右腕旧伤未包扎，血渍干在袖口边缘。
夜宸渊披风沾泥，步履沉稳跟在前方。
太子被两名执戟卫架着肩膀，靴底青苔尚未擦净。
他额头冒汗，嘴上仍在低吼：“孤乃储君！谁敢押我入殿！”
无人应答。
乾元殿门大开，内里烛光如昼。
门槛前众人停步，按律跪候。
太子膝盖一软，跌坐在地。
云倾凰并膝伏身，额前发丝垂落。
夜宸渊双手交叠于背，立而不跪。
殿内传来脚步声。
龙靴踏在金砖，一声重过一声。
皇帝坐上龙椅，目光扫下。
“都起来。”
三人起身。
太子抢前一步：“父皇！儿臣遭宁王构陷，他带人闯东宫，挟持储君，罪不容诛！”
“是吗？”皇帝声音不高。
“千真万确！”太子指向夜宸渊，“他还污蔑儿臣私藏毒药、设局害人，全是胡言！”
夜宸渊开口：“臣夜宸渊，参见陛下。”
“讲。”
“一个时辰前，臣接密报称东宫禁林有异动，赶至现场时，太子正持短匕追击朝廷命妇云氏。”
“哪个云氏？”
“原许家嫡长女，现户部备案五品安人——云倾凰。”
皇帝眼神微动。
“继续。”
“臣到场时，太子言‘叫破喉咙也没用’，且林中无巡更、无灯火补替，三处灯笼同时熄灭。”
“他说了那句话？”
“不止一次。当着多名黑衣随从之面亲口所言。”
太子急道：“父皇！那是他在诈我！儿臣只是教训家中奴婢，何来追杀？”
“奴婢？”皇帝看向云倾凰，“你认吗？”
云倾凰上前半步：“回陛下，我不认。”
“为何不认？”
“三年前北境战报是我亲手所递，神策将军阵亡当日，我也在雁门关外收尸点名。”
“所以你是谁？”
“我是活着的那个。”
“那你为何改名？”
“因家中族谱除名，户籍注销，不得不以新身份存世。”
皇帝沉默片刻。
“井呢？”
夜宸渊接话：“井底掘出铁笼残片，骨头数具，井水含‘蚀骨露’，化金蚀骨，军中禁药。”
“你可验过？”
“已命太医署取样，正在比对。”
太子猛然抬头：“父皇！这井自先帝时就封了！谁都知道不能碰！儿臣岂会蠢到用这种地方作案！”
“可你的靴底沾着东南角青苔。”云倾凰说。
“什么青苔？”
“只长在井沿三尺内的那种。”
太子低头看鞋。
“你也带吃的来过。”
“胡扯！本宫何时……”
“上回是半块鹿脯，卡在石缝。”
“你搜东宫？”
“我不必搜。”
“那是谁？”
“你自己踩进去的。”
“放屁！”
皇帝抬手止住争吵。
“铜钱的事。”
夜宸渊从袖中取出一枚残渣：“宴席所发赏钱，宾客手中皆完好，唯太子腰袋中几枚泛黑。”
“投入井口，空中即冒烟。”云倾凰补充。
“所有宾客的钱都一样制式。”
“只有他的不同。”
太子后退半步：“这是栽赃！定是他们换过的！”
“怎么换？”夜宸渊问，“在你贴身荷包里？”
“你敢碰我私物？”
“我不必碰。”
“那你怎会有？”
“是你掉的。”
皇帝盯着太子：“你掉的？”
“儿臣……儿臣不知！”
殿内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
太监端茶上前，轻放于御案。
皇帝慢饮一口，放下茶盏。
“蜈蚣。”
云倾凰点头：“赤背蜈蚣，只食沾过‘蚀骨露’的腐肉。昨夜它爬过太子鞋帮，今又钻入其鞋缝。”
“你在胡说什么？”太子甩脚，“虫子也能作证？”
“它吃得专。”
“所以呢？”
“说明井中毒物存在已久。”
“与我何干？”
“你每回来，都带吃的。”
“谁看见了？”
“老太监扫雪时见过。”
“哪个老太监？”
“死了。”
“死得真巧。”
皇帝手指轻叩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目光落在太子脸上，停留最久。
“蓝衣人。”
夜宸渊顿了一下：“他是边军旧部，雁门关幸存者，最后一个见过神策将军活着的人。”
“他在哪？”
“已在宫外候旨。”
太子喉头滚动：“父皇！这些都是串通好的！他们早有预谋！一个弃女、一个闲王，竟联手诬陷储君！”
“你才是那个怕查的人。”云倾凰说。
“我怕什么？”
“怕他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三年前雪夜，你说‘死了最好，省得回来争功’。”
“我没有！”
“扫雪的老太监听见了。”
“他死了！”
“死得真巧。”
皇帝终于开口：“还有谁？”
“还有一个活口。”夜宸渊说。
“谁？”
“您心里最清楚的人。”
太子呼吸一滞。
“你不敢提。”
“闭嘴！”
皇帝看着夜宸渊：“证据齐全？”
“物证已备，人证在外。”
“要全呈上来？”
“请陛下裁决。”
“今日已晚。”
皇帝起身。
龙袍拂过台阶。
“明日再议。”
众人俯身。
皇帝离去。
殿门缓缓合上。
云倾凰站在原地未动。
夜宸渊看向她：“还能撑住？”
“腿没断。”
“血还在流。”
太子被人押往偏殿，途中回头怒视。
“你们等死吧！”
“我说了，明天你还在不在，不是你能说了算。”
夜宸渊不动声色。
云倾凰盯着地面金砖。
上面映出三个人影，却只有两个站着。
太监低声传令：“宁王留值西阁，云氏暂居南廊，太子禁足东厢，不得擅离。”
火把逐一熄灭。
最后一盏灯下，一只蜈蚣正从靴底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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