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证据确凿,哑口无言
香炉青烟渐淡,梁下光影微移。
执事笔尖悬于纸面,墨迹未干。
苏挽月低头坐在侧席,帕子揉成一团攥在掌心。
云倾凰立于东案旁,袖口墨痕裂如蛛网。
她动了。
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纸面微黄,四角折叠整齐,火漆封口完好。
她将油纸包置于案上,指尖一挑,封口撕开。
褐色药渣倾出少许,落在素绢之上。
粉末中夹杂几粒朱红颗粒,在光下显出暗沉色泽。
“此物出自西院煎药炉底。”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厅内每一角落。
“三日前,我母染寒,所用药方并无朱砂。”
“而当日监煎之人,正是苏姑娘。”
捻须元老皱眉,俯身细看。
剥松子元老放下手中松子壳,伸手拨了拨药渣。
整袖元老不动,但荷包微微一颤。
云倾凰继续道:“灶婢阿春可证,那夜苏姑娘亲至药房。”
“添了一味‘安神散’,说是为柳氏安眠。”
“可药方原无此味,且‘安神散’中本不该含朱砂。”
执事抬眼看向西侧高位。
一位年长元老点头示意。
执事起身离座,快步走出议事厅。
厅内寂静。
苏挽月指节掐住膝头,关节泛白。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绣鞋尖上的一点灰尘。
片刻后,脚步声回转。
执事带回一名粗布妇人。
妇人跪地叩首,声音发抖:“小的……是西院灶婢阿春。”
“你认得这药渣?”云倾凰问。
“认得。”阿春点头,“是那日炉底清出的残渣。”
“苏姑娘亲手添过药,我还闻到一股异香。”
“你可知朱砂性热,孕妇服之易动胎气?”
“知道……医婆说过,不可轻用。”
云倾凰不再多问,挥手让其退下。
阿春爬起,踉跄退出厅外。
她转向账册副本。
左手翻开封面,右手指向一页标注红圈之处。
“每月布匹少拨两匹,炭薪减三筐,米粮缺二十斤。”
“皆由东院供给削减,签字画押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挽月。
“正是苏姑娘的‘婉心’小印。”
整袖元老突然开口:“你说是她的印?”
声音冷硬,带着质疑。
云倾凰不答,从袖中抽出一方薄纸。
轻轻覆于账册印痕之上,以指腹轻压数息。
再揭起时,纸上已显出清晰印文。
她将薄纸递出。
执事接过,呈至三位元老面前。
捻须元老取来随身印盒,打开对照。
盒中小印刻着“婉心”二字,篆体娟秀。
与纸上拓印完全吻合。
他眉头紧锁,将印盒推至剥松子元老眼前。
后者细看良久,沉声道:“确实是她私印。”
“主母用印为方形官篆,此乃椭圆私章,不合规制。”
整袖元老终于动容。
他拿起账册翻查,逐页检视。
越往后翻,脸色越沉。
“不止一处。”他低语。
“自去年冬至今,共十七次减拨记录。”
“每一次,都盖着这枚‘婉心’印。”
苏挽月肩膀猛地一抖。
她张了张嘴,似要开口。
“你若要说这是奉命行事。”
云倾凰先一步截断,“为何不用柳氏印信?”
“为何不在主账登记?为何独以私印发令?”
苏挽月嘴唇颤抖,终未出声。
剥松子元老忽然冷笑:“更巧的是。”
“昨夜有人搜她院中旧箱。”
“夹层里藏着半包朱砂粉,还有一张未烧尽的纸条。”
“写着‘东院寒症,宜加三分安神’。”
整袖元老猛地抬头:“谁准你私自搜查?”
语气严厉,却已动摇。
“是我授意执事去的。”云倾凰平静道。
“按宗法第三条,遇重大嫌疑,可先行取证。”
“我已备案文书,就在执事案头。”
执事点头:“确有此事。”
“属下亲自带人搜查,全程有两名管事见证。”
捻须元老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目光如刀。
“苏挽月。”
苏挽月身子一僵。
“你有何话说?”
她缓缓抬头。
脸上泪痕已干,眼中水光不再。
只是苍白,像一张被风吹透的纸。
“我……”她嗓音沙哑,“我是为了府中节省开支……”
“所以克扣嫡女用度,反称节俭?”
捻须元老厉声打断。
“不是!”她急道,“东院本就清简惯了……”
“那就该由主母裁断。”整袖元老冷冷道。
“你不过养女,何权代行管家之责?”
“更何况——”
他举起手中拓印纸。
“私用印章,篡改供给,已是越矩。”
“掺入朱砂,意图不明,更是大罪!”
苏挽月双唇剧烈抖动。
她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账册上有印,药中有毒,箱中有物。
每一条,都钉死她的退路。
她终于低下头。
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双手死死抠住裙边,指甲几乎撕破布料。
厅内无人再言。
只有香炉中炭火偶尔爆裂一声。
云倾凰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曾经柔弱的肩背此刻僵直如铁。
看着她藏在发丝下的耳坠微微晃动。
那是一对银蝶,前世庆功宴上太子所赠。
她未再多言。
只将剩余证据一一收回袖中。
动作从容,不疾不徐。
仿佛尚有更多,却不急于此刻揭露。
执事低头重写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
写下:“云倾凰呈药渣、账册、拓印三证。”
“苏挽月无法辩驳,伏首认辱。”
捻须元老合上账册。
“此事需报族长知悉。”
“暂押苏挽月于偏院,待议处。”
整袖元老点头。
剥松子元老沉默抚袖,袖角补丁隐约可见。
云倾凰依旧站立。
身形挺直,未落座,未退场。
右手垂于身侧,指尖残留一点墨灰。
苏挽月被人扶起。
脚步虚浮,似真力竭。
经过云倾凰身边时,她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云倾凰察觉。
并未转头,只眼角余光扫过。
见她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戾光。
深如井底,恨意翻涌。
她不动声色。
任其被执事带走,关入偏厅隔间。
门扉合拢,锁扣落下。
厅内只剩元老与云倾凰。
三人端坐高位,低声商议处置之法。
云倾凰立于原地,听而不语。
香炉青烟将尽。
最后一缕升起,触及横梁。
随即断裂,散作无形。
云倾凰抬起右手。
轻轻拂去袖口碎墨。
动作细微,却像一道无声宣告。
她赢了这一局。
赢得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厅外风起,吹动帘角。
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入门槛之内。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41/4841603/5006975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