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宗族施压,父亲退让
香炉青烟将尽,最后一缕升至横梁,触到木棱后断开,散入空气。
议事厅内无人起身,也无人开口。
执事低头续写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云倾凰立于东案旁,右手垂落身侧,指尖还沾着一点墨灰。
她未动,亦未言,只目光微转,落在高位之上。
整袖元老率先打破沉寂。
他抬眼直视云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族长,你坐主位多年,今日之事,该有个交代。”
云铮端坐不动,手指扣住椅臂,指节泛白。
他额角渗出细汗,在灯下微微发亮。
捻须元老接话:“嫡女受辱,非一人之耻。”
“苏氏养于府中,逾制用印、克扣供给、擅改药方,桩桩件件皆违宗法。”
“而你身为族长,纵容至此,是何道理?”
剥松子元老冷笑一声:“外人若知云家嫡庶不分,怕是要笑掉大牙。”
“日后族谱上如何记?‘云氏一门,宠妾灭妻’?”
云铮喉头滚动,终于开口:“苏挽月年幼无知,并非有意犯上。”
“靖央所揭之事,我自会查清处置。”
整袖元老猛地一拍桌案:“年幼无知便可乱法?”
“那你这个族长,治家无方,又算什么长辈?”
厅内一静。
云铮脸色骤变,嘴唇微抖。
捻须元老缓缓道:“宗法第三条明载:族长须正嫡庶、明赏罚,不得偏私。”
“你既为一家之主,便当以身作则。”
“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他抬手一指账册副本,仍摊在案上。
“十七次减拨,全由养女私印签发。”
“东院寒症,药中添朱砂。”
“这些事,你当真毫不知情?”
云铮避开视线,只低声道:“我……确有疏忽。”
剥松子元老冷哼:“疏忽?你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氏捧苏氏如珠玉,贬亲女似草芥。”
“你不但不阻,反倒默许。”
“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替她遮掩?”
云铮额头汗珠滑落,顺鬓角滴下。
他抬起袖口擦了擦,动作仓促。
整袖元老再逼一步:“你若再不约束苏氏,日后族谱如何书写?”
“‘云铮,纵养女凌嫡,致家族失序’?”
“你担得起这八个字吗?”
云铮呼吸一滞。
捻须元老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嫡庶之分,乃宗族根基。”
“今日你护她一时,明日便有人效仿。”
“到时候,云家还有规矩可言?”
厅内烛火轻晃,映得三人面容肃然。
他们并肩而坐,目光如钉,齐齐盯住云铮。
云铮终于低头。
他双肩微塌,声音干涩:“我……我会严加管教苏挽月。”
“今后待靖央,一视同仁。”
话音落下,如同石块坠水。
云倾凰依旧站立。
她听见了,却未动容。
嘴角微扬,不是笑,只是肌肉牵动。
她记得前世凯旋回京,铁甲未卸,云铮当众斥她“牝鸡司晨,败坏门风”。
那时她手握三十万大军兵符,他尚且如此。
如今不过揭了几页账本,几包药渣,便换得一句“一视同仁”?
荒唐。
她指尖轻轻摩挲袖口,那点墨灰尚未拂净。
动作细微,却稳如磐石。
云铮说完那句承诺,抬眼偷看她一眼。
见她不动,不语,也不谢恩,心中更觉难堪。
他咳嗽两声,试图掩饰窘迫。
整袖元老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苏氏暂押偏院,待议处。”
“期间不得与外通传,一切听候宗族裁决。”
捻须元老补充:“即日起,东院供给恢复原例。”
“若有短缺,唯你是问。”
剥松子元老盯着云铮:“你若再行偏袒,莫怪我们不讲情面。”
“宗祠不会一直容你胡来。”
云铮颔首:“我记下了。”
厅内再度安静。
三位元老不再言语,转而低声商议后续事宜。
执事执笔记录,纸面沙沙作响。
云倾凰静静听着。
她不插话,也不退场。
目光扫过云铮。
见他坐姿僵硬,眼神飘忽,手始终未离开椅臂。
那副模样,不像悔悟,倒像忍耐。
她心中了然。
这一让,非因父爱,实因惧怕。
惧怕宗族反噬,惧怕名声受损,惧怕权位动摇。
若无三位元老联手施压,他今日仍会护着苏挽月到底。
指甲掐入掌心,微微发痛。
她提醒自己——此局之胜,不在证据,而在借势。
宗法压家权,才逼得他低头。
若有一日宗族不再发声,他必原形毕露。
她不动声色,只将双手交叠于身前。
袖口墨痕裂如蛛网,已被风吹去些许。
云铮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他抬眼,正对上云倾凰的视线。
清明,锐利,不带一丝情绪。
像刀锋划过皮肤,未出血,却已知痛。
他心头一跳,急忙别开脸,假装整理衣袖。
云倾凰收回目光。
她知道,他怕她。
不是怕她的身份,而是怕她清醒。
怕她不再跪地求饶,不再任其摆布。
整袖元老低声问:“下一步,是否召集全族宣读此事?”
捻须元老摇头:“尚早。”
“先报备祠堂备案,再定是否公示。”
剥松子元老点头:“需防外人搅局。”
执事合上记录簿,静候指示。
云倾凰仍立于东案旁。
身形挺直,未落座,未移步。
她看着那盏将熄的香炉,炭火偶有爆裂,余烟稀薄。
刚才那一幕,已在她脑中刻下印记。
不是胜利的快意,而是冰冷的认知。
亲情不可倚,父权不足恃。
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血缘,而是步步为营。
云铮坐在高位,看似体面,实则已被架空半分。
他在宗法面前低头,却不知,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口头承诺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气流拂过唇边,带着一丝凉意。
外面风起,吹动帘角。
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入门槛之内,停在她鞋尖前。
她未低头去看。
整袖元老忽然道:“靖央。”
“你今日之举,虽激进,却不违宗法。”
“宗族记你一笔。”
云倾凰微微颔首:“谢元老公允。”
声音平静,无喜无怒。
捻须元老看着她:“你若有难处,可再来寻我们。”
“宗祠不会坐视嫡女蒙冤。”
她未应承,只道:“我记下了。”
剥松子元老意味深长:“你比你父亲,更懂规矩。”
厅内三人再次低声议论。
话题转向后续流程,是否上报族谱,是否召集群房评议。
云倾凰听着,不打断,也不参与。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今日她借宗法之名,扳回一局。
但云铮心中怨怼未消,柳氏偏心不改,子恒愚忠未断。
真正要走的路,还很长。
她抬手,将袖口最后一丝墨灰拂去。
动作轻缓,却透着决断。
云铮坐在那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见她神色如常,毫无得意之态,反而更加不安。
他知道,这个女儿,再也哄不住了。
整袖元老合上手中账册:“今日至此。”
“云铮,你回去后,立刻整顿家中事务。”
“三日内,报备供给恢复情况。”
云铮起身,拱手:“是。”
三位元老陆续站起,执事跟随其后。
他们并未离厅,而是移至侧席,继续商议细节。
云倾凰仍站在原地。
她没有走,也没有说话。
她等的不是结果,而是确认。
确认这一局的分量,确认每一个人的态度,确认接下来的风向。
外面天光渐暗,厅内烛火更亮。
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笔直如剑。
云铮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低头整理袖口,掩饰心虚。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让她仰望的父亲,如今在众人面前低头认错。
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自己。
她心中无波。
风从门外吹入,卷起地上那片枯叶。
叶子翻了个身,露出背面褐斑,又缓缓停下。
云倾凰的目光,落在那片叶上。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轻轻按在胸口旧伤之处。
那里没有血,也没有痛,只有记忆深处的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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