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父母偏袒,心寒如冰
初更刚过,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
云倾凰坐在车厢内,肩头的伤处随着颠簸一阵阵发紧。
她没靠软垫,脊背挺直,手指搭在膝上,指节泛白。
车帘掀开一角,冷风灌入。
外头传来门房通禀声:“大小姐回府。”
紧接着是急促脚步声,家丁小跑着往正院去报信。
云倾凰还未下车,便见两名粗使婆子立在垂花门外。
一人捧着换洗衣裙,一人端着热水盆,却不上前,只等在原地。
她抬脚跨下马车,裙摆扫过门槛,径直朝正厅走去。
正厅灯火通明。
云铮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柳氏坐在侧席,帕子攥在手里,眼角微红。
“你总算回来了。”云铮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怒意。
“今日在宫中,你做得好事!”
云倾凰站定,未行礼,也未低头。
“父亲唤我来,可是要问话?”
柳氏抽了抽帕子,哽咽道:“你妹妹不过说了句体己话,你倒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许家供她吃穿,教她礼仪,你如今风光了,反倒踩起自家人来了?”
云倾凰目光扫过母亲的脸。
那张脸依旧保养得宜,眉眼间却不见半分慈和。
“苏挽月先出言讥讽,说我穿不得华服,压得肩伤更重。”
“我只是还了一句实话。”
“你还嘴?”云铮猛地拍案,“她是你妹妹!”
“你一个做姐姐的,不知谦让,反倒在众人面前驳她颜面?”
“她是养女,不是我亲妹。”
云倾凰语气平,不争不抢,字字清楚。
“我与她无血缘,无情分,何来谦让之说?”
“住口!”云铮喝断。
“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有没有体统?”
柳氏抹泪,声音发颤:“你从小性子硬,我不怪你。
可挽月是你爹娘认下的女儿,你怎能这般刻薄待她?”
云倾凰看着母亲。
那双眼睛里满是悲痛,却不曾看向她肩头渗血的旧伤。
她忽然觉得冷。
“父亲要我如何?”
“是要我低头认错,还是跪下请罪?”
云铮冷笑:“你明日必须向挽月赔礼道歉。”
“此事若传出去,别人只道许家家风败坏,姐妹反目。”
“所以错的是我。”
云倾凰轻声说。
“无论谁先动手,谁先开口,错的都是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云铮怒极。
“我是你父亲!我说的话,轮不到你质疑!”
厅内烛火晃了一下。
云倾凰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左手缓缓按住左臂,那里伤口又开始发烫。
柳氏抽泣着说:“你若肯服个软,事情也就过去了。
何必闹得这般难看?”
云倾凰没应。
她看着父亲,看着母亲。
两人并排坐着,神情一致,立场一致。
从她记事起便是如此。
有好东西先给挽月挑,犯了错必是她受罚。
她说真话,叫不懂事;她争辩,叫顶撞。
如今她在宫中凭本事得赏,他们却只关心挽月是否难堪。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不够好。
而是她这个人,在他们眼里,本就不该存在。
“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像冰层裂开一道缝。
“我明白了。”
说完,她转身。
没行礼,没告退,也没再看他们一眼。
云铮愣住:“你去哪儿?”
“我还没准你走!”
云倾凰脚步未停。
穿过正厅门槛,走入夜风之中。
廊下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她走过抄手游廊,脚步稳定。
身后无人追来,也无人喊她回去。
庭院寂静。
远处几盏灯笼亮着,下人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她知道他们在看。
看许家大小姐失宠,看她孤身一人走在寒夜里。
肩伤处一阵钝痛。
她左手抵住,继续往前。
前方是她的院子,偏在东南角,多年未修缮,墙皮剥落,门轴生锈。
她推开院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屋内漆黑,冷气扑面。
她没点灯,也没唤人。
站了片刻,她抬手关门。
门板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她靠着门站着,慢慢滑坐到地。
后背贴着冰冷门板,冷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父亲拍案,母亲抹泪,两人异口同声地指责她。
而她,只是想说一句公道话。
可在这许府,从来就没有公道。
她曾以为,只要她争,只要她赢,总有一天能让他们正眼看她。
如今她才懂,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她。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边残纸。
她起身,走到床边,脱下外袍。
布料摩擦肩头,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她解开绷带,借着窗外微光查看。
血未再流,但周围已泛红肿。
明日怕是不能见水,也不能再动刀剑。
可这伤,远不及心里的冷。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三日,他们却带挽月去看花灯。
她想起被关柴房那夜,求饶声喊哑,也没人开门。
她想起族谱上她的名字被划掉那天,父亲笑着说:“从今往后,挽月才是嫡女。”
原来亲情,也可以是刀。
一刀一刀,割得人血肉模糊,还逼你笑着说谢。
她重新包扎好伤口,躺上床。
床板硬,褥子薄,冬夜寒气渗骨。
她没拉被子,就那样睁着眼,望着屋顶。
外面更鼓响了两声。
二更天到了。
她忽然想起琼华殿那杯酒。
酒是苦的,但她喝完了。
就像这一生,明知是毒,也只能咽下去。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信了。
不会信父母会醒,不会信兄弟能改,不会信这个家还能回头。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指抠进被角,指甲刮着粗布纹路。
明天,她不会去道歉。
永远不会。
屋外风更大了。
檐下铜铃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她盯着墙上影子。
那是她自己的轮廓,孤零零地贴在斑驳墙皮上。
她抬起右手,慢慢握拳。
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深痕。
疼。
但比心死好受。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有人迟疑着走近。
她没动。
也没回头。
脚步停在院门外,又慢慢退了回去。
她知道是谁。
可那又怎样?
她已经不需要了。
屋内冷如冰窖。
她蜷了蜷脚趾,终于拉过被子盖住身子。
被子上有陈年樟脑味,呛人。
她没掀开,就这么躺着。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床沿。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帐子拉上了。
黑暗重新笼罩。
她闭上眼。
呼吸渐渐平稳。
可心,再也暖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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