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御前辩驳，力挽狂澜
云倾凰在灯下坐至四更过后，指尖还压着那道刀疤。窗外风止，檐角铜铃无声，府中巡夜的脚步也已远去。她听见自己呼吸平稳，肩伤处隐隐发紧，却未动一下。阿菱早已退下，屋内只剩一盏残烛将熄未熄，火光跳动如脉搏。
天刚破晓，宫门便有传召。
轿子抬进宫时，天色灰白，宫道两旁石兽静立，霜气覆地。云倾凰掀帘一步踏出，脚落青砖，冷意从鞋底渗上来。她整了整袖口，将昨夜封好的奏匣抱在胸前，缓步走向御前殿门。
殿内已有两人先至。
皇帝端坐龙椅，面容沉肃，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并未言语。太子站在侧下方，衣冠齐整，眼神却浮躁不安。他看见云倾凰手中匣子，眉头一跳，随即冷笑开口：“父皇明鉴，此女煽动民谣，蛊惑百姓，扰乱京畿秩序，罪不容赦！”
云倾凰不跪，只躬身行礼，声音清而稳：“臣女参见陛下。”
皇帝抬手，示意免礼。
太子***话：“父皇！她竟敢不跪——”
“朕让你说话了吗？”皇帝声音低，却压住了整个大殿。
太子闭嘴，垂首退后半步。
云倾凰抬头，直视皇帝：“民间童谣确有流传，臣女不敢否认。但源头是否出自臣女之手，尚请陛下明察。若为构陷，为何不藏证据，反使其广布市井？满城皆知，岂非自陷险地？”
太子猛地抬头：“你这是狡辩！账册残页、银锭皆可伪造，必是你勾结外官，栽赃储君！”
云倾凰不动声色，打开奏匣，取出三页泛黄纸片与一枚银锭，双手呈上：“此乃南市米行酉时交接所获，经兵部旧吏辨认，银锭刻有东宫库房编号，成色与修河专款一致。账册残页显示三十七万两库银流向不明，恰与童谣所唱‘金库漏底三十七万’吻合。”
太监接过递上，皇帝展开细看。
太子急道：“荒唐！这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一些碎纸片和来路不明的银子！谁都能做假！”
云倾凰转向他，语气平静：“殿下若觉冤屈，可愿彻查？只需调取东宫近三个月出入库记录，比对账目流水，真相立现。臣女昔年守边十载，浴血换得一方安宁。今归故里，不求封赏，唯愿清白不污。若陛下允准，更多账目往来，尚可追索。”
太子脸色微变：“你……你一个女子，懂什么军饷调度？分明是受人指使！”
“臣女不懂调度，但懂战场。”云倾凰声音未扬，“朔北三年旱灾，将士靠嚼草根撑过冬寒，只因朝廷拨款迟滞两个月。那时没人问钱去了哪里。如今修河款被挪用，百姓淹死无人管，童谣不是无根之语，是有人不敢说的实话。”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说这些，是为了揭发太子？”
“臣女只为自证清白。”云倾凰垂眸，“太子散播臣女通敌谣言在先，逼臣女三日内回话在后。臣女若不回应，便是默认；若回应，又成煽动。进退皆罪，唯有呈证于御前，请陛下裁断。”
太子怒喝：“放肆！你竟敢当面指责储君？来人——”
“退下！”皇帝一声喝止，殿内顿时死寂。
太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皇帝盯着那份账册残页，许久未语。殿中烛火轻晃，映得他脸上沟壑更深。他缓缓抬头，看向太子：“你有何话说？”
太子跪地叩首：“儿臣冤枉！定是她设局陷害！父皇不可轻信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皇帝冷笑，“那你拿出你的面来。账目呢？库银去向呢？你说她伪造，证据何在？”
太子语塞。
皇帝不再看他，转而问云倾凰：“你说还可追索更多账目，人在哪？”
“人在暗处，等的是陛下一旨。”云倾凰答，“若陛下不信，可派钦差彻查南市米行、周侍郎府及东宫别院。只要开库对账，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太子猛然抬头：“父皇！她分明是要借机搅乱朝纲！”
“搅乱朝纲的是流言吗？”皇帝声音渐冷，“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太子额头冒汗，伏地不起。
云倾凰退后三步，垂首静立，不再多言。
皇帝盯着太子良久，终是挥袖：“此事……容后再议。尔等暂退，候旨。”
云倾凰躬身退出，步伐稳定。
太子踉跄起身，脚步虚浮，额角汗水滑入衣领。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后者正低头翻阅那枚银锭，手指摩挲编号处，眉头紧锁。
云倾凰走出大殿，晨光斜照宫道，石阶冰冷。她未回头，径直走向宫门方向。轿夫已在等候，见她出来，立刻上前搀扶。
她抬脚欲上轿，忽听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内侍追来，手持卷轴：“云小姐留步！陛下有令，您所呈证据副本需存档司礼监，请签押画押。”
云倾凰停下，转身接过笔，在文书末尾写下名字。笔尖顿了顿，墨迹干透。
内侍收起文书，匆匆离去。
云倾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拐过回廊不见。她这才抬脚上了轿。
帘子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皇宫深处。
那里没有动静，也没有声音。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轿子抬起，缓缓前行。肩伤隐隐作痛，她靠在角落，闭眼片刻。耳边是轿夫的脚步声、宫道上的马蹄声、远处早朝的钟声。
一切如常。
可她清楚，那一匣证据，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才刚开始扩散。
她睁开眼，左手轻轻抚过袖中一块硬物——是昨夜藏起的另一枚银锭，编号不同，来源未明。
太子只否认了三十七万。
可账本上，不止这一笔。
她没有全交出去。
轿子穿过宫门，阳光刺眼。
云倾凰眯起眼，看着前方许府的方向。
她赢了这一局。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轿子落地，丫鬟迎上来扶她下车。她脚步未稳，忽听府门前一阵骚动。
抬头望去，一队禁卫正朝这边走来，领头之人手持令牌，面色冷峻。
云倾凰站定，看着他们走近。
为首者朗声道：“奉旨查账——许府近三个月进出物资，一律封存，不得擅动！”
周围百姓驻足围观。
云倾凰站在台阶上，不动，也不语。
她只是缓缓收紧了袖中的手。
那枚银锭，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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