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皇子示好，倾凰婉拒
云倾凰步出御花园时，日头偏西，天光仍亮。她沿着青石小径往府邸方向走，脚步不疾不徐，袖中手指轻轻摩挲荷包边缘。玉簪的棱角还在，冷硬如初。方才与三公主一席清谈，心头那根绷了整日的弦松了些许，可她清楚，这份轻松不过片刻喘息。
刚入府门，阿菱迎上来低声禀报：“五皇子遣人送了礼盒来，说是探病之物，已搁在厅上。人未走远，说殿下稍后亲至。”
云倾凰脚步未停，只道：“礼收下，不必启封。茶水照常备，人我见。”
她径直走向内堂，褪去外裳换了一身素色家常裙衫，发髻略松，额角微露，左肩裹着绷带，行动间略有迟滞。坐下时特意将伤臂虚放于膝上，显出几分虚弱态。不多时，外头传来通报声：“五皇子到——”
帘子一掀，五皇子步入厅中。他年约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含笑，一身鸦青锦袍绣金线云纹，腰间佩玉温润，举手投足皆是贵气从容。
“许小姐身子可好些了？”五皇子一开口便是关切，“听闻你在围场受伤，本该早来探望，奈何前几日母妃染恙，宫中事务缠身，今日才得空亲自登门。”
云倾凰起身欲行礼，被五皇子抬手拦住。“不必多礼。你有伤在身，坐着说话便是。”
两人落座，茶盏奉上。五皇子目光扫过案上未拆的礼盒，笑道：“那盒中是我从南疆寻来的奇香，据说是安神养气、助人愈伤的良品。另有些珊瑚珠串、珐琅摆件，皆是海外珍玩，聊表心意。”
云倾凰垂眸，语气平和：“殿下厚意，民女心领。只是医嘱静养，不宜沾染浓香异气，恐扰气血。礼我收下，但香料还请带回，莫要浪费了。”
五皇子笑意微顿，随即又舒展开来：“小姐谨慎，是老成之言。不过……”他话锋一转，“明日我在府中设诗会，邀了几位才子名媛，共赏春景。听说小姐与三公主论诗甚欢，才情卓绝，若能出席，必为雅集增色。”
云倾凰抬眼，目光澄净：“多谢殿下厚爱，然医嘱静养，恐难应酬雅集。”
“不过半日光阴，园中清幽，又有名医随侍，断不会劳累。”五皇子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况且，宁王前些日子也常出入此类场合，可见养伤之人，并非全然闭门不出。”
夜宸渊三字出口，云倾凰指尖微蜷。
她不动声色，只道：“宁王是皇室宗亲，政务繁忙尚能调停，民女一介闺秀，不敢比肩。近日唯求安心调息，不敢分心外务。”
五皇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一笑：“小姐当真无意仕途牵连？如今朝中风云渐起，谁家女儿不是早早绸缪？你父虽官职不高，但你才名已动京华，若肯附骥尾，前程岂止于此？”
云倾凰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轻啜一口，才缓缓道：“殿下说得热闹，可民女所求，不过是肩伤痊愈，归家奉亲。什么前程不前程，从未想过。”
“当真不想？”五皇子声音低了些，“还是……已有他人可依？”
云倾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下。”她直视对方眼睛，“您送来礼物，是礼；亲来探病，是情。我都记着。可若您以权势压人，以前途诱我，那便不是探病，是逼迫。民女虽弱，也知进退。”
厅内一时寂静。
五皇子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沉了下来。他缓缓起身，踱至窗边，望着院中一株半开的梨树，道：“人人都说许家嫡女木讷无趣，今日看来，倒是极有骨气。”
“骨气不敢当。”云倾凰坐着未动，“只是清楚自己是谁，想做什么。不贪不属于我的东西，也不惧别人怎么看我。”
五皇子回身，重新看向她，目光复杂：“你可知，拒绝一位皇子的邀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选择了安静。”云倾凰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若您因此记恨，那是您的选择。若因此敬重，也是您的决定。与我无关。”
五皇子凝视她许久，忽然朗声一笑：“好一个‘与我无关’！本王多年未遇如此人物。罢了，今日是我唐突。诗会之事，不再强求。”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步履从容，似无芥蒂。
临出门前，却又停下，背对着厅内道：“许小姐，你很特别。我不信你真的无欲无求。总有一天，你会需要一个靠山。到那时——”他回头，眸光一闪，“希望你还记得今日之言，是出自真心，还是权宜之计。”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云倾凰坐在原地，未动分毫。直到听见轿辇启动的声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伤口隐隐作痛，她抬手按了按，掌心渗出薄汗。
阿菱进来收拾茶具，低声道：“五皇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本就不是为诗会而来。”云倾凰站起身，走向内室，“是为拉拢，也为试探。今日我拒得干脆，他反而更感兴趣了。”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一只未拆封的信封，正是宁王府旧部传递消息的渠道之一。信封上无字，火漆完好。
她指尖悬在火漆上方，未落。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出一道浅淡的影。她的眉头微蹙，眼神沉静，像一口深井，不起波澜。
楼下传来守门仆役的通传声：“南市米行，酉时交接——”
话音戛然而止。
云倾凰的手指终于落下，撕开了信封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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