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皇家宴会
承祜修长的手指亲自提起紫砂壶，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甚至超越了西方宫廷礼仪的优雅韵律。
“坐吧。”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力量。
汤普森爵士顺从地坐回椅子上，目光却依旧无法从那位年轻的东方储君脸上移开。
承祜并没有急着谈论通商条款。
此时的英国正处于光荣革命前后的剧变期，海上霸权初显峥嵘，但对神秘的东方古国仍存敬畏。
“孤听闻，贵国在自然哲学领域颇有建树，”承祜轻抿一口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汤普森，“牛顿先生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即将问世，不知爵士可有涉猎？”
这句话经过翻译官磕磕绊绊的转述落在汤普森耳中，却无异于惊雷炸响。
汤普森爵士手中的茶杯剧烈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上帝啊……”他失声惊呼，蓝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殿下……您……您竟然知道艾萨克·牛顿先生？”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方储君，竟然能随口叫出一个正在英国科学界冉冉升起的名字！
“知识无国界，孤虽居深宫，却也向往真理。”承祜放下茶盏，“正如孤今日见诸位，并非为了猎奇，而是为了那片广阔的海洋。”
这一刻，汤普森爵士彻底沦陷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关税壁垒、贸易特权的狡辩之词，在这样一位集美貌、智慧与神秘于一身的储君面前，显得如此粗俗不堪。
他站起身，这一次的行礼不再僵硬，而是带着发自灵魂深处的虔诚，如同朝拜圣迹：“殿下，您的博学与睿智，令大不列颠的使者自惭形秽。”
“能与您交谈，是我的荣幸，也是整个使团的荣耀。”
之后的半个时辰，承祜不需要刻意施展什么手段，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用那双似乎能说话的眼睛注视着对方，偶尔抛出一两个关于欧洲局势的精准点评，就能引得这些英国人惊叹连连，恨不得掏出笔记本逐字记录。
尤其是那位年轻的副使，看着承祜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狂热的痴迷。
他甚至在心中疯狂构思，回到伦敦后要如何向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贵族小姐们描述这位东方太子的风采——不，语言是苍白的，任何语言都无法描绘出他万分之一的神韵。
……
夜幕降临，紫禁城华灯初上。
为了款待远道而来的使臣，康熙特意在保和殿设宴。
这是一场极尽奢华的皇家盛宴。
金漆雕龙的宝座高高在上，巨大的蟠龙宫灯洒下柔和的光芒，身着彩衣的舞姬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长袖如云，腰肢如柳。
然而，对于汤普森爵士一行人来说，这满殿的珠光宝气、珍馐美味，都不及那个坐在皇帝下首的身影来得吸引人。
康熙今日心情极好。
下午的时候，礼部尚书就已按捺不住激动绘声绘色地向他禀报了太子在四夷馆的战绩。
听闻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洋人被承祜几句话震得服服帖帖，康熙龙颜大悦，连带着看那些红眉绿眼的洋人也顺眼了几分。
“那就是大清的皇帝陛下。”汤普森低声对身边的副使说道。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明黄色的朝服上金龙盘旋，虽然面容因经历过天花而略显粗糙，但那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威压，确实如同他们想象中那般令人敬畏。
但当他们的目光稍微偏移，落在一旁的承祜身上时，那种敬畏瞬间化为了绕指柔。
承祜此刻已换下白日的常服，穿上了更为隆重的杏黄色太子朝服，颈间挂着东珠朝珠。
灯光下，那些圆润硕大的东珠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却不及他肌肤胜雪。
酒过三巡，汤普森爵士终于按捺不住，端着酒杯，在大清礼官的引导下，走到御阶前行礼。
“尊敬的皇帝陛下，”汤普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高亢，翻译官紧随其后大声传译，“您的国家富饶得如同传说中的伊甸园，您的宫殿宏伟得令凡尔赛宫黯然失色。但请允许我直言——”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洋人身上。
康熙微微挑眉，手中把玩着翡翠扳指，似笑非笑：“使臣有话直说。”
汤普森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承祜，然后转向康熙，做了一个极为夸张的赞美手势：“您最珍贵的宝物，不是这满殿的黄金与瓷器，而是您的继承人——伟大的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大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也觉得太子殿下是人中龙凤，但被一个洋人当着皇上的面如此直白地夸赞宝物，多少有点……奇怪？
康熙却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这洋人虽不懂礼数，但这眼光却是极好的。
汤普森见皇帝高兴，胆子更大了，继续滔滔不绝：“下午在馆驿，太子殿下的风采令我们全体使臣折服。他的容貌，像是上帝亲手雕刻的杰作，比我们国家最美丽的油画还要动人；他的智慧，更像是一座灯塔，照亮了东西方交流的迷雾。”
“哦，上帝啊，如果天使降临人间，那一定就是太子殿下的模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英语夹杂着一些蹩脚的中文词汇，神情夸张得像是吟游诗人。
翻译官擦着冷汗，尽量文雅地翻译着这些肉麻的赞美词。
承祜坐在位子上，听着这些彩虹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康熙龙心大悦，指着承祜笑道：“承祜，看来这些洋人是被你迷住了。你可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承祜缓缓起身，举起酒杯面向使臣席，姿态雍容：“使臣谬赞。”
“大清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孤不过是沧海一粟。愿我两国如这杯中酒，醇厚绵长，共享太平。”
说罢，承祜仰头饮尽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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