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影子可以杀人

“天下的读书人今天要用笔杆子戳断你的脊梁骨！”

群情激愤。

虽然书生们没有刀，但是他们的口诛笔伐比刀还要锋利。

裴震急了。

他觉察到后面士兵的眼神有些不对头，军心已经动摇了。

“闭嘴！都给我闭嘴！”裴震撕下了伪装，挥刀指着太傅，“老东西，再敢多嘴，我就连你一起杀了！”

就在刀锋要砍下来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破空声。

“嗖”的一下，一支袖箭射中了裴震的手腕。

“当啷”的一声，长刀落到地上。

大家惊讶地看着箭射来的方向，乾清宫大殿中，应该有一具尸体的地方。

沈寒星猛地回头，心跳几乎停止。

大殿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随风飘动的帷幔以及一种让人熟悉到想哭的杀气。

袖箭被钉在了地上，尾羽还在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整个午门广场都静悄悄的。

众人目光越过沈寒星的肩头，惊惧地望着幽暗的大殿尽头。

风动白纱，似是召唤亡魂。

裴震捂着手腕，鲜血直流。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那支箭就是东厂特制的“透骨钉”。

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射出这样的力度和角度。

哪怕在几十丈之外也能准确地废掉拿刀的手。

“不可能，”裴震的声音在发抖，“他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的，情报也证实了。”

“经脉寸断，神仙也没办法救，一定是鬼，一定是鬼！”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中生长。

谢无妄生前就已经给裴震头上压了一座大山。

谢无妄死后就成了裴震挥之不去的鬼魂。

沈寒星没有回头，她背对着他们。

其实她的心里很慌乱。

她比谁都清楚殿里的情况。

谢无妄躺在冰床上，连呼吸都很微弱了，怎么可能会射箭呢。

但是她不能露出破绽。

这可能是机关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不管哪种情况她都要抓住机会把裴震踩死。

“裴将军，”沈寒星向前走了一步，红色的裙子在风中飘扬。

“你说要鞭尸啊？”

“你要拿人头去喂狗吗？”

“现在他就看着你，你进去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广场上依然可以听见。

带有一些嘲讽之意，更多的则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裴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的战马也不安地踢腾起前蹄。

“妖女！”裴震嘶吼道，“你这是在装神弄鬼！给我冲进去！把那座破殿烧了！”

没有一个人敢动。

三万大军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

卖国信还在太傅手里。

那支奇怪的袖箭还插在地上。

没有人敢先行动，也不想替那个卖国的人送命。

裴震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聋了不成？”

他夺过旁边亲兵手中的长枪，一枪刺死了一名犹豫不决的百夫长，“不从者，此下场！”

鲜血横流。

但是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激发了士兵们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愤怒。

“裴震。”太傅此时站了出来，老人家一身正气，“你看你身后那些士兵也是爹生娘养的。”

“你为了军功，把他们的兄弟送给蛮族当奴隶。”

“你为了私欲，让他们把刀对准先帝的灵堂。”

“你真的以为，这把刀还会听你的吗？”

“当啷”，不知是谁丢下了手中的刀。

跟着“当啷当啷”，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那声音好像卸下重负的叹气。

“我们不做这件事了，我不给卖国`贼当助手，我要回去了。”

士兵们的阵型散了。

他们不再是裴震的杀人机器，而是一群被欺骗了的可怜人。

裴震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军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啊——！”他不甘心。

他怎么可以输给一个女人，输给一个死太监。

裴震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他突然从马背上跳下，像一头狂怒的老虎一样扑向沈寒星，“我要拉你垫背！”

既然活不了，就一起死吧。

人太多，裴元被挤在了外围，来不及救援。

沈寒星站在那里，她没有躲避。

因为她的身后就是大殿的门槛。

如果她躲避的话，裴震就会冲进去。

里面躺着毫无反抗能力的谢无妄。

沈寒星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就在裴震的长枪快要刺穿沈寒星胸膛的时候，一道黑影像鬼魅一样从大殿上方掠下。

速度之快，连人都看不清。

只听到一声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咔嚓”。

裴震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倒飞撞上了一只巨大的铜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内脏破裂的颜色。

黑影落地没有站稳，摔了一跤。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住胸口。

那个人穿了一件血红色的长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但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中依然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谁给你的勇气，敢动本座的女人。”

声音沙哑，就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互相摩擦一样。

可是大家听了，却好像是惊雷一样。

“九……九千岁！诈尸了！真的是九千岁！”原本还有些侥幸心理的裴震亲信，此时已经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宫门外逃去。

沈寒星手中的匕首掉了在地上。

她呆呆地望着对面单膝下跪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谢无妄。”她不敢大声叫喊，生怕声音大了，那个幻影就会碎掉。

谢无妄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微微颤抖着，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裴震没有死。”

说完之后他喘了口气，又说，“杀了他，不要弄脏我的手。”

裴震趴在铜鼎旁边，他的胸骨都碎了。

但是他还活着，惊恐地望着面前那个人，一个像地狱里的恶鬼一样的人，“你……你没有死……这是怎么回事……明明……”

沈寒星擦干眼泪，拿起地上的匕首，一步步朝裴震走去。

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柔弱，而是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统治者的眼神。

“裴将军，你输了，并不是输给鬼神，而是输给自己的。”

她把匕首丢给裴震，“你自己解决吧，这是本宫给你的最后一次尊严，不然的话，东厂有各式各样的酷刑，本宫不介意让你挨个试一遍。”

裴震望着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自己怀有怨恨的目光。

太傅冷眼相待，士兵们冷眼相待。

就连天上的太阳也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颤抖着拿起匕首，“谢无妄……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噗”的一下，匕首插进了心脏。

一代奸雄，就此谢幕。

就在裴震倒下的时候，那个一直强撑着的红衣人，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歪倒在一边。

“谢无妄！”沈寒星疯了一般冲过去，在他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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