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两个心跳

很轻，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曾经一手遮天的男人现在已经瘦得皮包骨了。

身上冷得好像刚从冰窟里拿出来的。

“速传太医。”

“不需要请医生。”谢无妄勉力睁开了眼睛，平时总带着戏谑的双眸此刻只剩下疲惫。

看到沈寒星满脸泪痕的样子，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意。

“哭什么啊，丑死了。”

“闭嘴！”沈寒星紧紧抱着他，“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没死！”

“你知道不知道我快要疯了！”

“我……我……我真的是要守寡……”

谢无妄想抬手帮她擦眼泪，但是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本来是死了的，”他声音很小，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是听见外面有人吵架，还要败光我家产，我心疼钱，就只好爬起来看看了。”

沈寒星破涕为笑。

他知道他在胡言乱语。

心疼钱其实是心疼她。

“谢无妄！”沈寒星吓得手忙脚乱。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迹，越擦越多。

那是淤积在心肺里的毒血。

“没事，”谢无妄靠在她的怀里，呼吸急促且不规律，“这是好事，吐出来就通畅了。”

刚才那一击，是他强行突破被封住的穴位，透支生命力量所获得的一次爆发。

现在反噬来了，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但是他觉得值了，至少那个想欺负他女人的混蛋死了。

沈寒星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来给他取暖。

“去叫苏清河，苏清河那里有那天老道士给的丹药。”

“不用着急，”谢无妄抓住了她的手，手指很冷，但是力气很大。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寒星的小腹之上，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其中有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狂喜与恐慌。

“那天晚上我被冻在了冰里，虽然动不了，但是可以听见你说……这里面有两个心跳？”

沈寒星愣住了，随后脸颊上便染上了一抹红晕，“你都听到了吗？”

“每个字。”谢无妄盯着她肚子里的东西，就好像在看着一件无价之宝，也像是在看着一个可怕的怪物，“是我的？”

沈寒星气愤地想揍他一顿，“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难道我想要去浸猪笼吗？”

谢无妄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心，笑得胸腔都震动了，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很好，真的很好。”他喘着粗气，眼角居然也有点湿润，“谢无妄这一生作恶无数，断子绝孙是一定的，没想到上天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下一个后代给我。”

他的手微微发抖地伸过来，想摸一摸那还没有凸起的肚子。

可是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寒星把手拿了出来，“非要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嫌弃吗？”

“不是的。”谢无妄看着自己满手血污，那是刚才杀人的结果，“脏，血腥味太重，怕影响到孩子。”

沈寒星的心被紧紧地攥住了，酸涩不已。

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此时却小心翼翼地像做错事的孩子。

“不怕，”沈寒星将脸贴在他的手心，不管上面的血迹，“他是谢无妄的孩子。”

“以后也要拿刀，如果连这点腥味都承受不了，就不配做你的儿子。”

谢无妄愣住了，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几天不见，她已经变了。

她变得坚强，变得锐利。

以前那个只会躲在自己身后撒娇的长公主已经不见了，她现在是一个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母狮子。

“变坏了。”谢无妄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以前教你那么多心机手段，你都不会，现在倒好，不学自通了。”

“用火油烧皇宫，用空城计吓唬裴震，还敢撕先帝遗诏，沈寒星，你的胆子是不是铁打的？”

沈寒星吸了吸鼻子，“都是被逼的。”

“如果你好好地，我才懒得动脑子。”

“我也想天天躺着吃喝玩乐，可是你不在，我不狠一点，早就被他们吃得渣都不剩了。”

谢无妄沉默着，愧疚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是啊，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让她一个人面对满城的豺狼虎豹。

“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他低声说道，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分量很重，“只要我不死，那么在世界上，没有人敢让你皱眉。”

殿门外轻敲了几下，苏清河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殿下、督主、太傅来见，另外内阁几位尚书在外面跪着请罪。”

谢无妄眼神一冷，那股子戾气又回来了。

裴震得势的时候，他们装聋作哑。

现在裴震死了，又跑来表忠心。

他努力地想坐直身体，把这些人赶走，自己不想见人。

“等等。”沈寒星按着他，“见，必须得见。”

她为谢无妄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又用帕子把他的脸擦干净，“现在裴震刚死，朝局很不稳定，你需要出现来震慑他们。”

“哪怕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只要你在，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异心。”

谢无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夫人所言极是，就听夫人的。”

大殿门又开了。

太傅以及几位尚书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们不敢抬头，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大殿中间，被裴震砍坏的太师椅已经被撤走，换上了一张更大的紫檀木罗汉榻。

谢无妄半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

沈寒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各位大人来得挺晚的。”谢无妄开口了，语气懒散，看不出喜怒，“如果再晚一会儿，是不是就可以直接给本座上香了？”

几位尚书吓得冷汗直冒，把头磕得咚咚响，“九千岁息怒！我们被裴震这个奸贼软禁在家里，真是身不由己啊！”

“好了。”谢无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座还没有死，不用这样愁眉苦脸的。”

“今天请大家做一件事情。”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上。

“裴震虽然死了，但是他的三万军队还在，城外的驻军也还在。”

“兵部尚书。”

“臣在此。”兵部尚书哆哆嗦嗦地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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