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酸楚
全军一片死寂。
大将军是不是倒下了呢？
难道谢无妄真的有妖法吗？
或者说这就是天谴了。
赵铁柱瞅准机会，猛地大叫起来：
“大将军中了毒！”
“快叫军医！”
他带着人冲上去，表面上是扶着裴震，实际上已经把他控制住了。
裴震在地上扭动起来。
“解药……给我解药……”
他像条狗似的向谢无妄伸出手。
此时此刻。
什么镇北大将军的威风，什么裴家的荣耀，全部都没有了。
他只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够继续下去。
谢无妄看到在地上爬行的裴震时，并没有一点怜悯之情。
“需要解药吗？”
“可以的。”
“跪。”
“磕三个响头。”
“称呼一声祖宗。”
裴震呆住了。
他是出身于世家的人，最瞧不起的就是太监。
让他给一个太监磕头叫祖宗，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是感觉到了那股“毒气”已经到了胸口。
生命比脸面重要。
裴震咬紧牙关，忍受着屈辱，慢慢调整好姿势。
对着轮椅上坐着的谢无妄。
重重地撞了过去。
“咚。”
“祖先……”
“增大音量。”
沈寒星在一旁冷冷地说。
“没有吃饭吗？”
裴震闭上眼睛，眼角流出了屈辱的眼泪。
“祖宗！”
“求祖宗保佑赐药！”
一声吼叫使宫墙晃动了三次。
三军将士低下了头。
他们的大将军跪在地上。
给太监行跪拜礼。
从此以后，裴家军的脊梁骨就断了。
谢无妄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但是也很凄惨。
“一拜。”
“本座是被裴家的列祖列宗接引来的。”
“苏清河。”
“给他服用一颗‘大补丸’。”
苏清河从桌子下面爬出来，拿出一个黑乎乎的药丸，扔在了裴震的面前。
那是用面粉、红糖揉制而成的，最多也就是缓解一下低血糖。
裴震欣喜若狂，一把抓起来塞进了嘴里。
神奇的是。
吃了没多久灼烧的感觉就没有了。
心理作用。
但是裴震对此深信不疑。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谢无妄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该男士给人感觉很吓人。
“赵铁柱。”
谢无妄不再去看裴震了，目光落在了副将身上。
“带着你们的队伍撤到外城。”
“保护好九门。”
“如果放进一个藩王。”
“本座拿你是问。”
赵铁柱身体一晃，当即单膝跪下。
“好嘞！”
一场危机就这样被谢无妄几句话给化解掉了。
大门又关上去了。
谢无妄笔直的腰杆儿瞬间弯了下来。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白色衣服的衣襟处。
触目惊心。
“谢无妄！”
沈寒星惊叫了一声，赶紧去搀扶他。
他的手非常冰冷。
“没事。”
谢无妄摆了一下手，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为了震慑住他们，硬撑着提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泄露了。”
他依偎在沈寒星怀里，眼神有些恍惚。
“寒星。”
“裴震目前虽然被废了。”
“但是藩王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不像裴震那样容易上当受骗。”
“他们是来争夺皇位的。”
沈寒星擦掉自己嘴角的血迹，心疼极了。
“不要想那么多。”
“来而不拒，去而不惜。”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撤回东厂。”
“不能撤销。”
谢无妄握住她的手。
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一旦出了宫门，就是把大义让给别人了。”
“要想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需要钱。”
“很多钱。”
“藩王带来的士兵也需要吃东西。”
“只要我们给的钱比他们多，他们的士兵就是我们的士兵。”
沈寒星苦笑了一下。
国库已经空了好长时间了。
“之前打蛮的时候就已经见底了。”
“还有多少钱？”
谢无妄望着她，嘴角勾勒出一抹神秘的笑。
“国库里面没有钱了。”
“但是有一处地方。”
“富得可以和国家相提并论。”
“那里的银子，可以买到半个大周的银子。”
沈寒星大吃一惊。
“哪地方？”
谢无妄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三个字。
“万宝楼。”
这是江南第一大商沈万三的产业。
江湖上最神秘的销金窟。
万宝楼的楼主性格古怪，只看重金钱，不顾及人情。
“你要去抢劫万宝楼吗？”
沈寒星瞪圆了眼睛。
“不是抢的。”
谢无妄从怀里掏出一枚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戒指。
上面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万宝楼的楼长。”
“欠我一份情缘。”
情债？
竟然还有情债的太监？
而且是女性。
不知怎么的，沈寒星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
比刚才喝的醋更酸。
“谢无妄。”
“如实供述。”
“外面还有多少个好妹妹呢？”
谢无妄看到她吃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第一回。
在生命攸关的时刻。
感觉轻松了点。
“只有一项。”
“而且是个要本座命的疯女人。”
“做好心理准备。”
“明早。”
“带大家认识一下这位老情人。”
“旧情人？”
沈寒星推着轮椅的手指忽然握紧了。
手指扣在轮椅手柄上发出的声音很轻。
风很大，很凉。
吹到脸上就像刀子一样。
但是她心里更加不好受。
谢无妄坐在轮椅上，即使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也可以感觉出身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胸腔振动之后，紧接着出现了一阵压抑性的咳嗽。
“怎么样。”
“长公主吃醋了？”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吃醋，看来本座在殿下心里的分量还不轻。”
“闭嘴。”
沈寒星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她给谢无妄盖了一条羊毛毯子，虽然动作有些粗鲁，但是掖边角的时候还是很仔细的。
“老情人或者旧相好之类的。”
“只要能赚到钱，我就同意了。”
“但是要是敢有不轨之心。”
沈寒星弯下身子凑到谢无妄冰冷的耳边。
“我是万宝楼。”
谢无妄的眼底笑意更深了。
但是笑意并未达眼底，被疲倦所掩盖了。
出宫的道路并不好走。
裴震的大军虽然已经撤到外城了，但是在宫门口仍然有层层暗哨。
东厂多年以来一直都在经营。
一条运送马桶的暗道成了两人唯一的出路。
很脏也很臭。
曾经权倾一时的九千岁，现在为了生计只好来到这里。
沈寒星望着谢无妄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心中一阵酸楚。
她没有说话。
推轮椅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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