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一个不留
谢无妄眨了眨眼睛。
他看见了一个红色的轮廓。
那就是她。
虽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五官，但是那一抹红，已经足够让他放心了。
“看到了。”
谢无妄低声说：“一点影子。”
沈寒星激动得差点哭了出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苏清河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膝盖，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很复杂。
“不要得意得太早。”
他泼了一盆冷水说：“这只是治标。”
“要完全治好的话，还少了一味药引子。”
沈寒星问道：“什么药引？”
“不管是千年人参还是天山雪·莲，宫里有的我都给你找来。”
苏清河摇着扇子，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没有用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在宫里面没有，在谢千岁身上有。”
他指向谢无妄的心口。
“他修炼的是童子功，体内有一口先天纯阳之气。”
“保护着他的心脉，这也是他能够存活至今的原因。”
“要重塑视神经，就要把这口阳气逼出来，引到眼睛里去。”
沈寒星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也知道那代表的意思。
谢无妄保命的最后一张牌。
一旦这口气散了，他就完全成了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虚弱，稍微有点风寒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不可以。”
沈寒星坚决不赞成，说：“换个说法。”
“没有别的办法。”
苏清河摊开双手说：“要么一辈子瞎子，要么散尽功力变成废人，你自己选择吧。”
沈寒星愤怒地说道：“你这是在害他啊！”
“选择。”
谢无妄说话了。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那双眼睛却正好望向了沈寒星的方向。
“我同意。”
沈寒星拉住他的手，说：“不要……谢无妄，我们还可以去找其他的名医，天底下这么大……”
“没有用。”
谢无妄反握住她的手，嘴角挂着淡然的笑容。
“我想见到你。”
“哪怕用生命去换，也希望能够再看到你一次。”
“况且……”
声音变小了，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得到。
“如今蛮夷还没有被消灭，朝堂也不稳定。”
“一个九千岁的眼瞎了，帮不了你，还会成为你的软肋。”
“即使没有武功，只要眼睛好，我依然可以当你的刀。”
“脑子特别好使。”
沈寒星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明白，拦不住他。
这个男人做出的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的。”
沈寒星擦去眼泪，转过头来望着苏清河。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苏清河看见二人视死如归，眼中掠过一丝羡慕。
“好的，今晚子时见。”
“准备好热水以及烈酒。”
苏清河说完之后就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面对着大家说：
“哦，对了。”
“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提及。”
“刚才我进宫的时候看到南边天空有异象。”
“按照我计算出来的结果，被你们杀死的豫王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军队并没有从南方进攻过来。”
沈寒星心里一惊，不知所措。
苏清河拿着一把扇子摇来摇去，虽然语气轻飘飘的，但是给人一种置身冰窖的感觉。
“意思就是说有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们把兵力都调到南边去打叛军了。”
“北边九边重镇现在的守军是哪支？”
沈寒星猛地盯着地图。
北方。
那里只有老人、病人、残疾人。
如果此时蛮族又大规模南侵……
远处传来一阵沉钟。
不是报时的钟声。
丧钟。
接着一个小太监滚爬着跑进来，浑身带血，手里拿着一份带血的急报。
“报——”
紧急公文（北疆）。
蛮族大汗亲率三十万铁骑破关。
居庸关沦陷。
大同沦陷。
敌军先锋，距离京城还有八十里。
“八十里。”
谢无妄低声念叨这三个字。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就没有了。
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虚空，好像能够穿透无尽的黑暗，看到大军压境的惨烈场面。
铁骑踏过骨骼的声音。
大周百姓绝望地哭喊。
“苏清河。”
谢无妄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得知亡国危机的病人。
“在呢，在呢。”
苏清河摇着一把破扇子，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问：“那谢千岁不是觉得现在死了比较痛快吧？”
“不用等到子时了。”
谢无妄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地敲打，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从现在起就开始。”
“散功，治疗眼睛。”
沈寒星猛地转身，牢牢抓住他的肩膀。
“你是疯子吗？”
“三十万大军压境，你现在散功，万一蛮族杀进来，你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跑？”
谢无妄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本座这一辈子什么时候逃跑过？”
他抬手去抓沈寒星的手腕，然后慢慢加力，把沈寒星的手从自己肩头抽开。
虽然动作很轻，但是带着一种决绝。
“沈寒星，注意好了。”
“我是大周九千岁的皇帝。”
“只要我还有口气在，这京城的大门，任何人也不能踏进半步。”
“但是……”
他指向自己的一双空洞的眼睛。
“一个瞎子，没有看到地图，没有看到沙盘，也没有看到敌人射来的箭。”
“这才是真正的垃圾。”
“我要这双眼睛。”
“即使付出一身的代价也要换得，即使从此以后成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我也要看你怎么样赢得比赛。”
沈寒星的眼眶里满是泪水。
她望着这个男人。
即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仍然傲慢得让人愤恨，又让人疼惜不已。
“好的。”
沈寒星咬紧牙关，把眼泪忍住。
“苏清河，动手。”
苏清河挑起眉毛，眼睛里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废掉那个目空一切的九千岁。
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看着他坠入泥潭之中。
快感比金银财宝更加强烈。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苏清河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瓷瓶，倒出了一颗猩红的药丸。
“散元丹。”
“吃了之后几十年的童子功就变成瘪皮球了，一个不留。”
“过程方面……”
他恶意地笑了一下，说：“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你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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