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大捷

峡谷深处的枪声与爆炸声渐渐稀落，最终被一种近乎耳鸣的寂静所取代，唯有硝烟与血腥味依旧浓烈地凝固在每一寸空气里。

土黄色的身影或倒伏在地，或踉跄溃散，残余的抵抗在来自头顶与正面的双重致命打击下迅速瓦解。

板垣征四郎在几名亲信军官簇拥着，仓皇后退，试图向峡谷更深处、或许还存在一线生机的一个狭窄岔口转移。

他阴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慌惶。盛时庭这个疯子！他竟敢用如此不计代价、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攀岩突击！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指挥官应有的审慎！

“八嘎呀路！”  板垣从牙缝里挤出愤怒而挫败的低吼，手中的指挥刀杵在地上，支撑着因急速撤退而有些发颤的身体，“盛时庭这个疯子……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主力，赶紧撤退！快！”

最后的“快”字几乎破音，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慌。他知道，大势已去，此刻唯有断尾求生，或许还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保住这条老命和部分骨干。

“嘿！”  身旁的副官脸色惨白，转身便要传达命令。

然而，已经太迟了。

就在板垣转身，准备在亲兵卫队拼死掩护下冲进那条看似希望的岔路时，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早已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穿越混乱的战场，牢牢钉在了他的身上。

盛时庭半跪在一处岩石掩体后，手中的步枪枪口微微调整，呼吸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变得极其轻微平稳。

周遭的喊杀声、零星枪声、伤员的呻吟仿佛都离他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准星里那个仓皇移动的土黄色身影。旧伤初愈的肩似乎传来隐隐的胀痛，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就是现在！

“砰——！”

清脆而致命的枪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子弹破膛而出，划过混浊的空气，带着积压了数月的国仇家恨、牺牲将士的未竟之志、身后百姓的殷切期盼，以及……映雪那双盛满担忧与等待的眼眸……

精准地钻入了板垣征四郎的右腿小腿！

“啊——！”  一声凄厉的痛嚎，板垣身形剧颤，向前扑倒，指挥刀脱手飞出。

子弹不仅击穿了小腿骨，更彻底击碎了他最后逃跑的幻想。

几乎在同一时刻，峡谷两侧上方残余的日军主要火力点，以及试图组织最后阻击的机枪手、炮手位置，接二连三传来爆炸和惨叫——攀岩而上的突击队员和正面强攻的士兵，已然完成了最后的清扫。

板垣的卫队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主官倒地，退路被堵，头顶与正面的打击持续不断，抵抗意志终于崩溃。

盛时庭猛地站起身，尽管左肩的伤口因剧烈动作而传来刺痛，但他浑不在意。他举起手中的步枪，用尽此刻胸腔中所有的力气，嘶声怒吼，声音在峡谷中隆隆回响：

“听我号令——！发起总攻！活捉板垣——！！”

“杀啊——！！活捉板垣——！！”

积蓄到顶点的战意轰然爆发！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兵，如同怒涛般从掩体后、从岩石上、从硝烟中跃出，挺着刺刀，怒吼着向残余日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气势如虹，锐不可当！本就士气崩溃的日军残部再无招架之力，纷纷丢下武器，或跪地求饶，或试图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缝隙逃窜。

盛时庭在几名警卫的护卫下，大步穿过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踏过满地的狼藉与血污，径直走向那个被几名士兵围住、正试图挣扎坐起的土黄色身影。

板垣征四郎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军裤被鲜血浸透，剧痛让他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脸色灰败如纸。

他试图保持帝国将军最后的尊严，挺直上半身，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显得格外狼狈。

盛时庭在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让东北大地血流成河、让无数将士埋骨他乡的敌人。他的眼神冰冷，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冻土般的寒意。

板垣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盛时庭的目光。败局已定，身陷绝境，他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一些，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痛苦、不甘与几分扭曲“敬意”的笑容，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盛时庭……我输了。”  他喘了口气，忍着剧痛，“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合格的对手。但是……”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偏执而狂热，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是效忠天皇陛下的帝国军人！绝不可……绝不可为俘虏！天皇陛下……万岁！！”

最后一声狂吼嘶哑却尖利，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装饰华丽的佩枪——并非指向盛时庭或任何中国士兵，而是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又一声枪响，比之前的战斗更加突兀，也更加决绝。板垣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歪倒在地，额角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眼中的狂热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那把沾血的佩枪，“哐当”一声掉落在旁边的碎石上。

围观的士兵们一时寂静，似乎没料到这个凶名昭著的敌酋，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

盛时庭静静地看着板垣的尸体，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过了片刻，他才合上板垣那双睁的老大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士兵耳中：

“你是一个有气节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峡谷中遍布的双方阵亡者的遗体，语气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刮来的寒风，“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来侵犯我中国领土。这里的每一寸山河，都流淌着因为你而牺牲的英魂的血。”

他不再看那具尸体，转过身，面向逐渐汇聚过来的、虽然疲惫不堪却个个眼神发亮的将士们。

阳光终于艰难地挤进峡谷，驱散了一些阴霾，照亮了一张张沾满硝烟血污、却洋溢着激动与自豪的脸庞。

“收整战场，清点伤亡，缴获物资。”  盛时庭沉声下令，目光扫过那些欢呼雀跃的年轻面孔，声音沉稳有力，“我们赢了这一仗，但战争还未结束。带上阵亡弟兄的铭牌，照顾好伤员。”

“是！督军！”  响亮的应答声充满力量。

直到这时，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微微松弛，胜利的真实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个幸存者的心头。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我们赢了！板垣死了！”

瞬间，这句呼喊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赢了！我们赢了——！”

“板垣完蛋了——！”

“回家了！可以回家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失去战友的悲恸、长期压抑后的释放……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带着哽咽与颤抖的欢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直冲云霄，在这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狭窄峡谷中反复震荡、回响。

盛时庭站在欢呼的士兵中间，仰头望了一眼峡谷上方那片被硝烟洗礼后、显得格外湛蓝高远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

赢了。这一场关键的、几乎赌上一切的追击战，赢了。板垣授首，其残部主力尽丧于此，东北战局，将由此彻底扭转。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旧伤的肩膀也传来熟悉的酸胀。但他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似乎终于落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的东西硬硬的。

他转身，对紧跟在身旁、同样激动不已的副官低声吩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一丝罕见的急切：

“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将捷报传回大营，传遍各部。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山峦，望向了野战医院的方向，“单独发报给战地医院，告知……战事已定，我军大捷，板垣伏诛。我……安好，不日即返。”

“是！督军！保证最快送到！”  方浩挺胸立正，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转身飞奔而去。

盛时庭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太久的硝烟与沉重一并吐出。

他环顾四周，看着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殓战友遗体，脸上带着胜利后的疲惫与轻松。峡谷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化为一种充满力量的忙碌。

阳光温暖地洒在他布满尘灰血污的军装上，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抹终于不再被阴霾笼罩的、属于胜利者的锐利光芒，以及一丝迅速掠过的、对远方至亲的深沉思念。

该回去了。带着胜利，回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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