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中秋
第六十章 中秋
赵语莲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边上，她总觉得方才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但四下扫过却没有什么发现，也只得作罢。
她目光在周围的小摊上飞快地扫视一圈，最后在一个卖各式面具的摊子前挑了两个，付了钱，又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巷子里。
赵语莲有些微喘，将两个面具递到萧煜面前，：“万一被人瞧见......不好解释。”
她手里是两个彩绘的木质面具，像是给小孩子玩的，一个画的是老虎，额头上一个王字，带了点傻气；另一个则是一只翘着胡子的花猫，眉眼弯弯，透着几分狡黠的味道。
萧煜看了看，说实话，两个都不是很......
但买都买来了，最后只好很是勉强地挑走了那个老虎面具。
那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日里的气质一下被遮住了不少，不盯着看很难认出是谁。
赵语莲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也拿起那张猫儿面具戴上。
她摸索着调整了半天，总觉得哪里歪了，又没个镜子看，正有些懊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将那面具微微斜着拽了拽，又向下压了压，调整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隔着一层薄薄的面具，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那股清冽的冷杉气息再次将她笼罩，比方才更加霸道，无孔不入。
“好了。”
赵语莲猛地回神，垂下眼不敢多看他。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小时候……有一年元宵灯会，我跟爹娘出门，也是这般热闹。父亲给我买过一个木头雕的小兔子面具，我喜欢得不得了，整晚都戴着不肯摘。”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母亲还打趣我，说这兔子面具雕得这样好，她要仔细收着，等以后给我当嫁妆。”
萧煜“哦”了一声，透过虎面的眼洞，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尾音微微上挑：“那这份嫁妆可少见得很。你这么说，想必是镇国公夫人没给你留下了？”
赵语莲摇了摇头，声音里那点柔软的味道褪去，有些发冷。
“留了。”
“抄家那天，我看见那些官兵从房里翻出来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零碎玩意儿，什么我小时候的玩具，学写字时的涂鸦……他们没找到值钱东西，骂骂咧咧地就把箱子给踹翻了。”
“那个小面具从里面滚出来，摔坏了。”
那个面具就像今天的这两个一样，本来就是卖给小孩子玩的，画的有些粗糙，质量也不是很好，木头薄薄脆脆的，上面的颜料都有些褪色了。
其实小孩子哪有什么长情，过几天她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喜欢完手链喜欢风筝，什么都想要，早把一个小面具忘在脑后了。、
要不是抄家那天，那个面具的碎片正好滚落在她脚下，她也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母亲却真的收了那么多年。
萧煜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盯着她，眼眸在面具的阴影下，显得愈发幽深。
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莲儿突然说起这个，恐怕不是单单触景生情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打破了赵语莲刻意营造出的脆弱氛围。
赵语莲垂着眼，心里竟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慌乱，反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她有些耍无赖似的想，跟萧煜这种人待久了，自己也学坏了，连博取同情的伎俩都使得这般敷衍，大概本来也没指望能像对付别人一样，牵着萧煜的情绪走。
萧煜举步往外走，她也就转头跟上：
“我祖父祖母就是边疆的小农户，早就都死在了鞑靼人手里。父亲年少时也被鞑靼人掳为奴仆，后来打仗了，鞑靼人就把抓来的汉人奴隶赶在大军前面，挡刀挡剑，父亲又作为战俘被带回境内。”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萧煜，目光灼灼。
“父亲这一生最恨的就是鞑子，如果说他跟别人争权夺利，我虽然不信但也会有可能，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会通敌叛国去和鞑子合作。”
她一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一个肯定的眼神？一句相信的话语？或许都不是。她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听懂她在说什么的人。
萧煜其实完全不介意赵语莲这点示人以弱的小手段。
或者不如说，若非如此，这只小狐狸在他发现她对自己身份起了疑心的那一刻，就该被他毫不手软地处理掉了。一个聪明的、懂得利用自身所有优势、包括脆弱的盟友，远比一个愚蠢的、只会横冲直撞的敌人有价值得多。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巷，东市的喧嚣与灯火瞬间扑面而来。
赵语莲从萧煜身边望出去，正要说些什么，却“咦”了一声。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按理说，这时候已近宵禁，街上的人该准备回去了才是，今日怎么还这般灯火通明？
萧煜忽然伸手，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她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了半步，恰好看到面前一个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其中一盏做成了皎洁的月亮形状，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
“因为今天是中秋。”萧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看着赵语莲有些恍惚的样子，隔着面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怎么，云容斋的赵大掌柜日理万机，忙得连日子都忘了？”
“今日是中秋灯会，东市这边的人还算少了。城楼附近有处灯谜会，猜中了头彩，奖品是一支上好的南海珍珠钗。不去瞧瞧？”
中秋……
赵语莲怔住了。她下意识想问他，中秋佳节，为何没同家人一起过？
话到嘴边，却又猛然想起——他忠顺王府世子的身份是假的，而她又从未听说过宫里有哪位皇子名叫“萧煜”，他的皇家身份只怕更尴尬。
她忽然觉得，这偌大的京城，万家灯火，竟仿佛只有自己和他，是两个无处可去的孤家寡人。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一刻，她恍然生出一种，自己和他离得格外近的错觉。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一个爽朗的大嗓门伴随着一股力道，猛地拍在了她的后背上。
“哎哟！小姑娘！可算找着你了！”
赵语莲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那卖糖葫芦的大娘。
大娘眯着一双眼，手里还举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中气十足地嚷嚷着：“你的糖葫芦我可给你留着呢！刚刚人怎么一转眼就没了？害我好等！”
她说着，一打眼瞧见了赵语莲身边戴着老虎面具、身形高大的萧煜，那双精明的眼睛顿时一亮，随即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哎哟！”大娘恍然大悟地又拍了她一下，嗓门更大了几分，“我说你怎么突然跑了呢，原来是瞧见自家相公了，跑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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