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尘埃落定，风波再起

“我们……被耍了。”

林修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山谷里刚刚燃起的喜悦火焰，被这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未剩下。

“哐当！”

雷公手里的那捆北蛮弯刀失手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那张笑得像孩子一样的脸僵住了，嘴巴还咧着，眼神却已是一片茫然和惊骇。地鼠停止了擦拭匕首，慢慢抬起头，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死寂。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风哭峡的风，似乎也在此刻停歇，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不久前全歼强敌的赫赫战功，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像一出精心编排、主角却是小丑的闹剧。他们在这里浴血奋战，赢得了一场战术上的完胜，却在整个战略上输得一败涂地。

“赵钰！”

最终，是林修文最先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挣脱出来。他的双眼因愤怒和血丝而显得赤红，声音却冷得像冰。“把他给我拖过来！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孟天成没有阻止。他缓缓地将那张羊皮地图卷起，攥在掌心，仿佛要将它捏成齑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悲哀，只有一种山峦崩塌般的沉重。他一生戎马，算计过无数敌人，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他毕生骄傲的践踏。

两名死士将像一滩烂泥的赵钰拖了过来，扔在孟天成和林修文脚下。他的嘴被破布堵着，手筋脚筋被挑断，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双怨毒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林修文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蹲下身，死死地盯着他：“镇北关！北蛮人的目标是镇北关，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说！”

赵钰咳出一口血沫，脸上那副痛苦的鬼脸竟然又诡异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狂：“嗬……嗬嗬……现在才想明白？晚了……太晚了……”

他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吐出最恶毒的诅P：“从你们踏进风哭峡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是死人了。五万王帐亲军……由‘草原之鹰’亲自率领，你们以为镇北关能撑几天？三天？还是两天？”

“你以为我们会信？”林修文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赵钰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准备了一份大礼。镇北关守将常坤……是燕王殿下的人。此刻，他大概已经打开城门，喜迎王师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孟天成！林修文！你们不是能耐吗？你们去救啊！你们拿什么去救？等你们跑到镇北关，看到的只会是一座插着苍狼旗的死城！”

“你找死！”孟展双目欲裂，拔刀便要上前。

“住手！”孟天成厉声喝止了他。他走到赵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叛国者，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把他看好，别让他死了。押回京城，这份‘惊喜’，我要他亲口说给陛下听。”

说罢，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带绝望的将士，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如钟：“都愣着做什么！清点伤员，整备行装！所有还能动的，带足弩箭，三日干粮，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地鼠一脸茫然：“爹……我们去哪？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去！”孟天成斩钉截铁，“北蛮人以为我们被困死在了这里，常坤以为北境再无援兵。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那副临时绘制的沙盘前，抽出匕首，在地图上狠狠划下了一条几乎无人知晓的隐秘路线。

“我们不走官道，不穿城池。我们向西，翻越黑风山，那里有一条被废弃了数十年的走私贩的古道，直插镇北关的侧后方。路途艰险，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我们能在两天之内，出现在镇北关城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黑风山，那是连最凶悍的猎户都不敢深入的绝地，充满了毒虫瘴气与悬崖峭壁。

林修文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找到唯一生机的光芒。他沉声道：“老将军，死士营，还剩三百八十名弟兄可堪一战！”

“好！”孟天成猛地回头，苍老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滔天的火焰，那是属于北境战神的火焰。“那就由我，亲自率这三百八十人，去给北蛮人和那个叛徒，送上一份真正的‘惊喜’！”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儿子孟展，以及林修文、雷公、地鼠等人：“这一去，十死无生。你们，谁愿随我，去做这撼动山河的赴死之人？”

没有丝毫犹豫。

“愿随将军，死战！”孟展单膝跪地，声震寰宇。

“算我一个！老子要去拧下那帮蛮子的脑袋！”雷公吼道。

“……死就死吧，总比在这填坑强。”地鼠咕哝着，却也站得笔直。

林修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起自己的弓弩，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决心。

半个时辰后，风哭峡的谷口，三百余骑悄然集结。他们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沉默的甲胄和决然的眼神。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此去，是冲向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豪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为摇摇欲坠的国门，争取那最后一线生机。

孟天成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们用鲜血守住的土地，没有半分留恋。

“出发！”

一声令下，三百铁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峡谷，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向着那片代表着死亡与希望的黑风山，疾驰而去。

镇北关危在旦夕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碎了武库内所有的喜悦。胜利的果实尚未尝到滋味，便已化为苦涩的灰烬。

“我带人去！”孟展第一个站了出来，脸庞涨红，“我们还有三百死士，装备上‘神行甲’和‘连环弩’，昼夜兼程，定能赶在关破之前抵达！”

“来不及了。”孟天成疲惫地摇头，指着地图上那条朱红色的线，“北蛮王帐亲军走的都是密道，以逸待劳。就算你赶到，三百人面对五万铁骑，与螳臂当车何异？只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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