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风雨欲来，君臣死局

“忠心？”傅云堇惨然一笑，“陛下，当屠刀架在脖子上，当家人被扣为人质，当所有人都选择沉默和屈服时，所谓的‘忠心’，又能值几斤几两？更何况，燕王在北境经营多年，威望甚高，他若振臂一呼，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远在京城的皇帝，而与他作对？”

这番话，无情地戳破了皇帝最后的幻想。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回龙椅上，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被背叛的巨大伤痛。

他一直以为，最大的威胁是来自朝堂，是那些心怀鬼胎的文臣，是势力庞大的外戚。他从未想过，那个一向安分守己，远在边疆的亲弟弟，会给他准备这样一份“大礼”。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皇帝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傅云堇，又像是在问自己，“朕待他不薄，给了他兵权，给了他荣耀，他为何还要反？”

“陛下，您给的，或许并不是他想要的。”傅云堇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遥远的北方，“这天下，只有一个位子是独一无二的。为了那个位子，父子可以相残，兄弟可以反目。自古皆然。”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君臣二人，一个跌坐在龙椅上，失魂落魄；一个笔直地站着，心急如焚。他们都知道，一场天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陛下！林修文林小侯爷，千里奔袭，从江南回来了！他说有天大的急事，必须立刻面见陛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殿外再次响起了太监总管急促的通报声。

“快传！”皇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喊道。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推开。林修文冲了进来，他整个人像是从泥里滚过一遍，官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尘土和血痕，嘴唇干裂起皮，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七天七夜没有合眼。

他一进门，看见皇帝和傅云堇都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傅云堇一把扶住。

“陛下……”林修文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剧烈地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同样皱巴巴的口供，“钱……钱德正全招了！江南之事，是……是燕王在背后主使！他要……里应外合，引北蛮入关！”

“引北蛮入关！”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御书房内轰然炸响！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失神的眼睛里，瞬间被狂暴的怒火所取代。如果说，之前燕王谋反，还是他们赵家的家事，是兄弟阋墙。那么引外族入侵，就是叛国！是拿整个大周的江山，亿万的百姓，来做他一个人的赌注！

“好……好一个朕的好弟弟！”皇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那一瞬间，那个多疑、彷徨的君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即将露出最锋利獠牙的帝王。

林修文说完那句要命的话，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快！传太医！”皇帝厉声喝道，随即目光转向傅云堇，声音冰冷而决绝，“云堇，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傅云堇的神色，在林修文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恢复了镇定。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最坏的情况，也已经摆在了眼前。既然无路可退，那便只能迎战。

“陛下，事已至此，我们已无半点侥幸。”傅云堇走到御案前，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大周全舆图。他的手指，落在了北境那道蜿蜒曲折的长城之上。

“燕王既已控制北境，又勾结北蛮，其势已成。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如何平叛，而是如何在这场必败之局中，寻找到一线生机。”

“必败之局？”皇帝的眼中寒光一闪。

“是。”傅云堇毫不避讳地迎上皇帝的目光，“北境三十万大军，加上北蛮铁骑，其锋锐，非京畿三大营所能抵挡。若正面交锋，不出三月，敌军便可兵临城下。届时，京城被围，天下震动，各地藩王诸侯，是勤王还是倒戈，尚未可知。”

皇帝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他知道，傅云堇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们不能打。”傅云堇的手指，从雁门关，一路向东，最终点在了山海关的位置，“我们唯一的胜算，在于‘拖’。”

他抬起头，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封锁所有燕王谋反的消息。同时，以‘犒赏北境将士，筹备秋日围猎’为名，向北境输送大批粮草、军械、金银。要多少，给多少！要什么，给什么！”

“什么？！”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让朕资敌？！”

“是。”傅云堇斩钉截铁，“燕王要反，便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等的就是朝廷发兵征讨，他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煽动军心。可我们非但不打，反而加官进爵，大加赏赐。如此一来，他的‘反’，便成了无由之反，不得人心。”

“其次，北蛮与燕王，不过是利益勾结。我们送去的粮草金银，名为犒军，实则是喂给北蛮这头饿狼的。只要喂饱了它，它还会不会拼死为燕王卖命，就不好说了。此为，离间之计。”

“最重要的一点，”傅云堇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燕王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忘了，北境那片土地，他熟悉，我……也同样熟悉。雁门关，是他为北蛮准备的大门。可他忘了，在大门之后，还有一道真正的锁。”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那是一个位于雁门关后方百里，名为“鹰愁涧”的险峻峡谷。

“陛下，燕王以为他抓住了蝉，却不知，黄雀在后。”傅云堇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当年，我曾教过他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利用天时地利。今日，就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作茧自缚。”

他转过身，看着刚刚被太医施针救醒，正挣扎着要起身的林修文，笑了。

“林修文，”傅云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御书房，“你的差事，还没完。”

林修文正头晕眼花，闻言一愣：“还……还有什么事？”

“你不是一直想当京营统领吗？”傅云堇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给你一个当大将军的机会。”

“我需要你，带一支精锐，不走官道，不入城池，悄悄地潜入北境。你的任务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送信。”傅云堇的眼睛里，闪动着让林修文心惊肉跳的光芒。

“那你让我去干嘛？”

“去放一把火。”傅云堇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呢喃，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在燕王和北蛮大军的粮草辎重，全部囤积在鹰愁涧的时候，放一把……足以烧光他所有帝王梦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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