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顾南琛接过名单，指尖拂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心中凛然。他知道，帝王的“退让”，并非全无代价。他得到的是权力，付出的却是整个旧官僚体系的“敌意”。

这名单上的每一个红色名字，背后都可能牵连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都是他推行新政时必须搬开的绊脚石。

“父亲，您受累了。”顾南琛由衷地道。

“我顾远山的儿子，能开创一个新局面，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散了架也值了。”顾远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是老将看向新君的期许与嘱托，“南琛，记住陛下的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赢了天下，更要学会赢得人心。北境是你的根基，京城是你的舞台，但天下万民，才是你真正的江山。”

数日后，新帝登基的大典如期举行。没有盛大的封赏，没有冗长的仪式。新帝（后世史书或称其为“摄政王”，或直接尊为“中兴之主”）顾南琛，身着玄色龙纹常服（非帝王专属的明黄色），在顾远山和许破敌的护卫下，于太庙举行了简朴的祭天仪式。

他颁布的第一道政令，并非针对朝臣，而是一份足以震动天下的《安民恤下诏》。

诏书中，他宣布废除北境特有的“军功钞”，将其所代表的债务与功绩，全部转化为朝廷认可的土地或爵位；他减免全国三年赋税，尤其是受灾地区；他下令彻查前朝王辅臣余孽贪墨的军饷，追回的赃款一分不留，全数用于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他更公开承诺，将重启大运河修缮工程，贯通南北，以利商贸。

这道诏书，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重磅石子，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京城百姓奔走相告，那些曾对顾南琛心存疑虑的中间派官员，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新君的务实与仁德。

他不是在搞一场改朝换代的“革命”，而是在进行一次旨在修复帝国创伤的“中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京城的暗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汹涌。

被圈禁在府邸的三皇子赵珩和五皇子赵瑜，虽然失去了自由，但他们背后的母族与外戚势力仍在。

一道道弹劾顾南琛“擅权专政、僭越无礼”的奏折，依旧雪花般地飞向内廷。更危险的是，那些名单上被标记为“红色”的官员，开始暗中串联，他们利用新帝根基未稳，试图从经济上制造混乱，甚至在军中散布谣言，质疑顾南琛“北境养寇自重”的旧账。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朝堂之上悄然打响。

对此，顾南琛的反应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那些空洞的弹劾，而是直接启用了一批在皇子之乱中受过打压、却清正廉洁的年轻官员，组成了直属于他的“督查院”，由许破虏担任首任都督。

这个机构，绕过六部，直接向他汇报，专司监察百官、审计账目。那些贪腐官员还没来得及伸手，便被“督查院”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抄家问斩，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

对于军中的谣言，他采取了更为巧妙的方式。他命人从“北工坊”运来最新式的连弩和复合弓，在新帝的阅兵仪式上当众演示。那远超旧式兵器的强大威力，让所有将士看得目瞪口呆。

随后，他当众宣布，所有列装新式装备的部队，粮饷上浮三成，立功者另有重赏。

“是北境的锐士营守护了大家的妻儿老小，是北境的匠户为大家打造了利器！”顾南琛的声音传遍校场，“我顾南琛可以给大家更好的装备、更高的粮饷，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是一支能打胜仗、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铁军！而不是一群只会对着主帅摇唇鼓舌的废物！”

这一番恩威并施，不仅稳住了军心，更将“北境”从一个地理概念，塑造成了“先进、强大、荣耀”的象征。

军中再无人敢提“养寇自重”，反而人人以加入“锐士营”、学习北境练兵之法为荣。

最难啃的骨头，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和外戚。他们没有明显的罪名，却像水蛭一样吸附在帝国的肌体上吸血。

顾南琛再次祭出了他的杀手锏——经济与外交。

他利用耶律洪在北狄内部的矛盾，暗中支持一个新兴的部落联盟。这个联盟在草原上不断袭扰北狄王庭的商队和后路，让耶律洪焦头烂额，不得不向大周求援，以求稳定的边境贸易。

顾南琛借此机会，与耶律洪签订了新的盟约，用相对廉价的粮食和铁器，换取了大量的战马和牛羊，极大地充实了北境和京城的物资储备。

同时，他开放海禁，鼓励沿海商人组建船队，与南洋诸国进行贸易。来自海外的香料、珠宝和白银，如潮水般涌入大周。这些源源不断的财富，让他有了底气去推行更激进的改革，也有了足够的财力去收买、分化那些旧贵族。

一年后，朝堂的格局已然焕然一新。旧贵族势力被严重削弱，一批出身寒门、能力出众的官员被提拔上来，形成了一个以顾南琛为核心的、充满活力的新官僚体系。

京城恢复了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北境与京城的联系空前紧密，一个以“北境”为模板的、初步现代化的军事和经济体系，正在帝国全境悄然建立。

一个夜晚，顾南琛独自登上皇城角楼，眺望远方的万家灯火。许心月为他披上外衣，轻声问道：“夫君，你做到了。现在，你可安心了？”

顾南琛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如海。他想起御书房里帝王最后的嘱托，想起父亲殷切的期望，想起那些在权谋斗争中逝去的身影。

“安心？”他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感慨，“心月，你记得我们最初的目标是什么吗？是查清兵部贪腐，是为死去的将士讨一个公道。”

“是啊。”许心月点头。

“我们做到了。”顾南琛转身，凝视着她的眼睛，也像是在对这片江山宣告，“但我们所做的，又远不止于此。

我们用一把名为‘权谋’的刀，劈开了一个旧时代的铁幕，却也亲手点燃了一盏灯。这盏灯，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但前路是坦途还是深渊，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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