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自作孽,不可活
火柴微弱的光晕颤颤巍巍地亮起,这点光亮,足够把眼前的丑态照得一清二楚。
冯金梅闭着眼,在那儿干嚎得那叫一个投入。
她心里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一跤摔下去,怎么着也得赖陈桂兰五十块钱营养费生儿子。
要是能把这这肚子里本来就不想要的“笨种”借机弄掉,再赖陈家养她下半辈子,哪怕生不出状元儿子,也能吃香喝辣好几年!
可嚎了几嗓子,冯金梅觉着不对劲了。
按理说这会儿,早该有人七手八脚来扶她,该有人指着陈桂兰的鼻子骂,周围该乱哄哄地讨伐才对。
可现在……太静了。
静得只有她自己那拉长调的哭腔在空荡荡的侧厅里回荡,跟唱独角戏的小丑似的,瘆得慌。
冯金梅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把肿泡眼眯开一条缝。
这一瞅,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个儿死死攥着的东西——哪是什么陈桂兰的裤腿,分明是一根满是木茬子、冰凉梆硬的烂板凳腿!
冯金梅那还在嗓子眼里的半声嚎叫,“嘎”的一下噎住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她脖颈僵硬,像生锈的合页,“咔咔”地抬起头,顺着那排倒了的长条凳往旁边瞅。
没人。
她不死心,又往刚才自个儿瞄准的那个“陈桂兰座位”看去——空空荡荡,只有一把被她扑倒的破笤帚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冯金梅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看向侧厅大门那头有光亮的地方。
然后,她眼珠子差点瞪裂了。
就在离她起码八丈远的大门口墙根底下,陈桂兰正好端端地站着呢!
老太太怀里紧紧护着那本砖头厚的《新华字典》,另一只手拎着帆布文具盒,歪着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又像是在看个疯子,满脸写着“你这演的是哪出?”
这距离,别说推她了,就是拿竹竿子捅都捅不着!
冯金梅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一片空白。
她张着大嘴,脸上那股子装出来的悲痛瞬间僵住,变成了茫然,紧接着是惊恐,最后定格成一种恨不得把地缝扒开钻进去的绝望。
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外头知了不知死活地叫唤。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出闹剧,大伙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窃窃私语声像是沸水开锅,一下子炸开了。
“我的老天爷,这冯金梅怕不是失心疯了吧?抱着根凳子腿喊疼?”
“这叫啥?这就叫睁眼说瞎话!不对,她是闭着眼瞎赖人!”
“我刚才听得真真的,灯一灭,那脚步声‘噌噌’地往后冲,合着是想趁黑赖上陈大娘?结果自个儿把自个儿绊狗吃屎了?”
“太缺德了!这是想要钱还是要命啊?挺着个大肚子拿孩子当筹码?这心肠是黑透了!”
李春花这时候回过神来了。
她是啥人?那是最得理不饶人的主儿!这会儿把手里的大蒲扇摇得哗哗作响,那大嗓门震得房顶灰都往下掉。
“哎哟喂!大伙儿都开开眼!这世道真是变了,木头棒子都能成精变活人了?冯金梅,你瞅瞅清楚,桂兰姐在大门口都快站成哨兵了,还能会分身术飞过来推你?你这是想钱想疯了,还是把我们这几十号人都当瞎子耍呢?”
冯金梅脸色惨白如纸,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吓傻了,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人。
“我……我不是……我……”她想辩解,可那根还攥在手里的凳子腿就是铁证,所有的借口都成了笑话。
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口没吭声的陈桂兰,拍了拍字典上的浮灰,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听在冯金梅耳朵里跟催命符似的。
“冯金梅,人在做,天在看。”
陈桂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透着一股子冷硬,“刚才一停电,我怕黑,第一时间就躲到了门口这亮堂地儿。倒是你,不在自个儿座位上老实待着,摸黑跑到我这后排犄角旮旯来干啥?还跑得那么急,连凳子都撞翻了。”
陈桂兰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冯金梅那张惨白的脸:“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该不会是不想要肚子里这个,故意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好赖我一笔钱吧?”
这一句话,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冯金梅被戳中了那点龌龊心思,眼神躲闪,浑身抖得像筛糠。
周围人原本还只是看热闹,这话一出,看向冯金梅的眼神立马变了,那是赤裸裸的鄙夷和厌恶。
大家都是家属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没点磕磕碰碰,但这等用心险恶、拿未出世孩子当工具的绝户手段,实在是触碰了做人的底线。
“这心肠太毒了,真没见过这样的。”
“就是,陈大娘多好的人,平时还免费教大伙儿做菜呢,差点就被这毒蛇咬一口。”
“这种人,以后离远点,谁沾上谁倒霉!”
陈桂兰赶紧撇清关系,”大家可以一定要帮我作证啊,我可没有推她,是她想陷害我,故意摔倒。”
李春花第一个响应,”我作证,是她不想要娃,故意摔倒陷害桂兰姐的,桂兰姐可没有推她。”
有了李春花的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表态了。
唯有冯金梅满脸苍白。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冯金梅的耳朵里。
羞愤、恐惧,加上刚才那一跤摔得结结实实,她突然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地绞肉,一股温热粘稠的东西顺着大腿根就涌了出来。
“啊——!”
这次不是演戏,冯金梅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
整个人瞬间弓成了煮熟的虾米,冷汗瀑布似的往下淌,瞬间就把头发打湿了。
“疼……好疼……救命……救救我……”
借着小宋老师手里新划着的火柴光,离得近的一个嫂子突然惊呼一声,指着地上:“血!流血了!”
大伙儿定睛一看,只见冯金梅身下的水泥地上,迅速洇出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发生这样的事,课程是没法继续上了,小宋老师给所有人都放假,让他们先回去。
陈桂兰和李春花想到上次做的腌蛋,算算日子,正好到了可以开坛的时间。
两人没有耽搁,直奔回家,第一时间就把坛子放到了石桌上。
她伸手扣住坛口的泥封,大拇指稍稍用力一撬。
“啪嗒”一声轻响,干硬的黄泥块应声脱落。
紧接着,她揭开了底下那层厚厚的油纸。
一股子醇厚至极的香气,像是个也没长眼的小妖精,噌地一下就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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