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沙特大户的担忧!
同一时间,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西郊。
夕阳如熔化的黄金,缓缓沉入远方的沙丘线。
沙漠特有的赭红色光芒笼罩着阿尔-穆拉巴宫,宫殿四周,高大的椰枣树在微风中发出沙沙声响。
距离宫殿五公里处,第一道警戒线已经设立。
沙特皇家卫队的士兵身着卡其色制服,头戴红色贝雷帽,手持德制G3步枪,以标准的战斗姿态站立在越野车旁。
他们扫视着每一辆试图接近的车辆,更远处,隐藏在沙丘后的防空雷达缓缓转动,监测着方圆两百公里内的所有空中目标。
“任何未经三级加密确认的接近者,无需警告,直接拦截。”卫队长官的对讲机里传来指令,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宫殿二层,那扇面向内庭的雕花木窗后,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纳伊夫-阿齐兹亲王摘下金边眼镜,用特制的绒布轻轻擦拭。
“都到齐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身着传统白色长袍的侍从躬身回答:“除了阿卜杜勒拉赫曼亲王因车队在城区遇到游行队伍稍有延迟,其余五位殿下均已抵达。”
“游行?”纳伊夫转过身,眉头微皱,“什么情况?”
“大学生团体,大约两百人,抗议油价下跌对助学金的削减。”侍从的声音平静如常,“警察已疏导交通,殿下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纳伊夫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忧虑。
自从去年OPEC内部爆发价格战,国际原油价格从每桶34美元暴跌至29美元,王国的财政收入已出现明显缺口。
而这一切,与隔壁那个正在集结军队的伊拉克脱不开干系。
他走向小厅时,脚步声在波斯手工地毯上几乎完全消音。
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被调至最柔和的档位,六个人影围坐在一张低矮的镶嵌玳瑁桌旁。
空气中有淡淡的乌木香,从角落里的黄铜熏香炉中袅袅升起,那是阿曼苏丹国送来的礼物,一克价值堪比黄金。
“纳伊夫,你迟到了。”说话的是苏尔坦亲王。
这位国防大臣正用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纳伊夫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先走向自己的位置。
桌上的文件已经摆放整齐,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和情报总局的徽章。
他坐下,将眼镜推至鼻梁顶端,才缓缓开口:“阿卜杜勒拉赫曼遇到些小麻烦,城区有游行。”
“游行?”法赫德亲王抬起眉毛。这位实际上的王国执政者体态略显臃肿,他拿起一颗蜜椰枣,端详着琥珀色的果肉,随口问道“因为油价?”
“是的,两百人左右。”纳伊夫简洁地回答。
法赫德将椰枣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去年石油收入减少了四十亿美元,教育部预算削减了百分之五。”顿了顿。
“但这只是开始,话说回来,如果萨姆达真的动手,油价会涨,但我们的损失会比那点差价大得多。”
厅内一时沉默。
这时,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阿卜杜勒拉赫曼亲王快步走入,这位二十八岁的年轻亲王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
“抱歉,各位叔叔。”他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游行队伍堵住了法赫德国王路,警察花了些时间疏导。”
“坐下吧,孩子。”法赫德温和地说,但眼神中没有笑意,“我们正要开始。”
侍者退下,木门重新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厅内七个人,七位掌握着王国命脉的亲王,此刻与外界彻底隔绝。
纳伊夫率先打破沉默。他没有翻开文件,而是直接看向情报局长图尔基·费萨尔亲王:“图尔基,从你开始。”
图尔基点点头,打开话匣子:
“五天前,M国KH-11侦察卫星第三次经过巴士拉上空。”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拍摄到的图像经国家侦察局分析后,通过特殊渠道传回我局。”
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沓照片复印件,铺在桌面上。
照片经过处理,分辨率不高,但在座的每个人都曾在军校或情报培训中学习过判读卫星图像。
第一张照片显示的是巴士拉西北郊的军事基地。原本空旷的营区此刻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辆,帐篷如白色蘑菇般铺展开来。
“这是五天前的情况。”图尔基用一支银质指示笔点向照片边缘。
“注意这里的坦克集群,经过放大和增强处理,可以辨认出至少一百二十辆T-72主战坦克,以及配套的装甲运兵车和后勤车辆。”
萨勒曼省长倾身向前,眯起眼睛:“T-72?莫斯科最新型的主战坦克。伊拉克从哪弄来的这么多?”
“据情报分析,一共有三个来源。”
图尔基换了一张照片,“一部分是莫斯科直接出口,作为两伊战争中支持伊拉克的筹码,一部分是从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购买,还有一部分……”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众人:“是东大提供的改进型号,根据我方在巴士拉的情报员报告,这些T-72配备了新型的爆炸反应装甲和火控系统,性能优于莫斯科原版。”
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苏尔坦亲王的手指敲击声突然停止:“东大也在武装伊拉克?”
“在商言商。”
班达尔亲王苦笑,这位驻美大使刚刚从华盛顿飞回,时差让他眼中有血丝,但思维依然敏锐。
“在两伊战争中,东大目前的原则是不站队,只做生意,伊朗卖,伊拉克也卖,只要付得起钱。”
图尔基继续展示照片,第二张拍摄的是祖拜尔地区的导弹发射阵地,六辆移动式发射车清晰可见。
“飞毛腿-B型弹道导弹,射程300公里。”图尔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从发射车数量判断,至少配备了二十四枚导弹,如果从祖拜尔发射,可以覆盖科威特全境,以及我国东北部边境的石油设施。”
他抽出第三张照片,这张更加触目惊心:
一支绵延数公里的车队正在沙漠公路上行驶,拖车上装载着圆柱形物体,覆盖着帆布,但从轮廓能清晰辨认出是什么。
“化学武器弹药运输车。”图尔基说出那个所有人都不愿听到的词,“根据情报,这批弹药是从萨马拉化学武器工厂出发,目的地是巴士拉前线储备仓库。”
年轻的阿卜杜勒拉赫曼脸色发白,瞪大了眼睛:“他们真的敢用?”
“他什么不敢用的?”
“他知道国际社会除了谴责什么都不会做。”
法赫德亲王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疲惫,“两伊战争打了三年了,联合国安理会开了十七次会议,通过六个决议,有用吗?”
“M国在支持伊拉克对抗伊朗,莫斯科在两边卖武器,法国和英国在忙着签石油合同。谁在乎?”
这话说得残酷,但真实。
在座每个人都明白,国际政治的本质是利益,而中东的棋盘上,人命往往只是筹码。
图尔基最后拿出一张态势图。红色箭头从巴士拉伸出,直指科威特城;另一支箭头沿着海岸线南下,指向沙特边境。
“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第一装甲师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图尔基的指示笔点在红色箭头上,“该师编制两万八千人,装备T-72坦克三百辆,BMP-1步兵战车两百辆,是萨姆达手中最精锐的部队,如果他们南下……”
他没有说完,但态势图已经说明一切。
从巴士拉到科威特城只有120公里,装甲部队全速推进,六小时即可兵临城下。
科威特那支只有一万六千人、装备老旧的军队,面对百战之师的共和国卫队,结局毫无悬念。
“科威特埃米尔知道这些吗?”萨勒曼省长问。
“知道一部分。”纳伊夫接过话头,“科威特情报部门不是瞎子。但他们选择相信外交手段。”
“贾比尔埃米尔三天前紧急访问了开罗,希望穆巴拉克总统能调解。他还派人去了华盛顿,带了亲笔信给里根总统。”
班达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苦涩:“我昨天刚见过助理国务卿墨菲,知道M国国务院的答复是什么吗?”
他模仿着M国官员那种彬彬有礼却冷漠的语调:“‘M国政府高度重视科威特的主权与领土完整,正在通过一切外交渠道敦促各方保持克制。”
“同时,我们认为当前局势的升级与两伊战争的持续有关,解决根源问题需要各方共同努力。”
“全是废话!”
苏尔坦猛地一拳捶在桌上,玳瑁镶嵌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回响,“M国人在拖延!他们在观望!他们想知道萨姆达到底敢走多远,也想看看莫斯科方面的反应!”
“至于科威特会不会出问题,我们会不会面临威胁,那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问题!”
老将军的胸膛起伏着,白色的胡须微微颤抖:“1983年12月7日,以国的F-16机群飞越我国领空轰炸伊拉克的奥拉克核反应堆,M国人提前知道吗?”
“他们知道!但他们没有通知我们,因为以国的‘安全’比我们的‘主权’更重要!”
提到这件事,厅内所有人都面色阴沉。
十四架战机公然侵犯沙特领空,沙特空军甚至来不及起飞拦截。
事后M国轻描淡写地说“情报失误”,而沙特除了抗议,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不能指望M国人。”纳伊夫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斯塔克号事件已经证明,当我们真的需要他们时,他们会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斯塔克号”,这个名字像一道幽灵,瞬间让厅内温度下降了几度。
原本这个应该发生在几年后的事件,因为重大红星厂的参与,使两伊战争强度直线提高,从而提前发生?
三个月前,波斯湾海域。
M国海军“斯塔克”号护卫舰正在执行所谓的“中立护航”任务。
傍晚七时,舰载AN/SPS-49雷达发现一个空中目标从伊拉克方向接近。目标识别为伊拉克空军的“幻影”F1战机,但没有攻击迹象。
舰长格伦·布里德尔中校认为这是一次例行飞行。
两伊战争期间,双方战机在波斯湾上空追逐是常事,他下令继续监视,但没有进入战斗状态。
八时零五分,那架“幻影”F1在距离斯塔克号22海里处发射了两枚“飞鱼”反舰导弹。
第一枚导弹因故障坠海,第二枚以0.9马赫的速度,掠海三米高度飞行,在斯塔克号船员来得及反应之前,穿透左舷舰体,在住舱区爆炸。
37名M军士兵当场死亡,舰体被撕开一个3×4米的大洞,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
事件发生后,伊拉克声称“误击”,称飞行员误将斯塔克号认作伊朗油轮。M国接受了这个解释,因为当时M国正在暗中支持伊拉克对抗伊朗。
但接下来的发展,让沙特王室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六角大楼要求我们开放达兰空军基地和利雅得空军基地,允许M国海军的P-3C反潜巡逻机和E-2C预警机进驻。”
班达尔回忆着当时的谈判,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咖啡杯。
“他们的理由是‘更好地监控波斯湾空域,避免类似误击再次发生’。”
“实际上是想要前沿基地,以便更直接地干预两伊战争。”苏尔坦冷冷地说。
“我们拒绝了。”法赫德缓缓道,“公开理由是主权和安全考虑。真实原因是,如果我们答应了,就等于公开对抗伊拉克。”
“萨姆达会怎么想?那个疯子已经在指责我们是M国的傀儡了。”
“不过各位,拒绝的后果已经立竿见影。”
班达尔从公文包中取出几份剪报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看看这些。”班达尔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纽约时报》说我们在关键时刻背弃了战略伙伴。”
“《华尔街日报》质疑每年向沙特出售数十亿美元武器是否值得,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卢加尔公开表示,将重新评估所有对沙特的军售案,包括那批已经签约的F-15战机升级项目。”
阿卜杜勒拉赫曼拿起一份剪报,轻声读出来:
“如果沙特连最基本的基地使用权都不愿提供,我们如何能相信他们会在真正的危机中与我们站在一起?”
年轻亲王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懑:
“他们不明白吗?如果我们让M国军机进驻,伊拉克的导弹第二天就会对准利雅得!”
“我们不是退缩,是在自保!”
“他们明白,但不在乎。”纳伊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在M国的战略棋盘上,我们只是一枚棋子,制衡伊朗需要伊拉克,制衡伊拉克需要……谁知道呢?”
“也许是以国,也许是其他什么,但沙特自己的安全,从来不是M国优先考虑的事项。”
图尔基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却如匕首般锋利:“斯塔克号事件后三天,我们截获了伊拉克情报部门发给驻约旦站的密电。”
“内容是评估‘如果M国与沙特关系恶化,对伊拉克战略机遇的影响’。结论是:机遇窗口打开,可考虑加速南进计划。”
“南进计划……”萨勒曼省长喃喃重复,“吞并科威特,然后威胁我们。”
“不仅如此。”图尔基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过去三个月,伊拉克媒体和官方讲话的关键词分析。”
“阿拉伯兄弟应该共享石油财富出现频率增加了百分之四百;历史领土特指布比延岛和沃尔拜岛的次数增加了百分之二百七十,科威特偷采伊拉克石油的指控几乎每天都有。”
法赫德亲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决断。
“所以萨姆达在做三件事。”他缓缓道,像在梳理思路,“第一,制造舆论,为侵略找借口;第二,集结军队,准备武力解决;第三,测试国际反应,特别是M国的底线。”
他看向众人:“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科威特能守多久?”
“M国会不会介入?如果科威特沦陷,伊拉克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苏尔坦直接给出答案:“科威特最多守一周,M国不会直接军事介入,至少不会立即介入。”
“下一个目标……”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是哈费尔巴廷油田,然后是整个东部省。”
东部省,那是沙特百分之七十石油储量的所在地,是王国的经济命脉,最为关键的地方。
“我们的军队能挡住伊拉克人吗?”阿卜杜勒拉赫曼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厅内再次沉默,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久到能听见远处庭院中喷泉的水流声。
苏尔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孩子,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常备军吗?”
“七万五千人。”阿卜杜勒拉赫曼立刻回答,“陆军四万五,空军一万二,海军五千,防空部队八千,国民卫队两万五。”
“纸上数字。”苏尔坦苦笑,“真正能立即投入作战的,不超过五万人。装备呢?”
“我们有三百辆美制M60A3坦克,但那是六十年代的设计,有六十二架F-15C战机,但飞行员平均飞行时间只有M国空军的一半;有‘霍克’防空导弹,但覆盖范围有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中东地图。
手指点在沙特与伊拉克边境线上:“从边境到哈费尔巴廷油田,四百公里,沙漠地形,几乎没有天然屏障。伊拉克的装甲部队如果全速推进,两天,最多三天,就能站在油田的井架下。”
“而我们的部队呢?”苏尔坦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大部分驻扎在南部和西部,防范也门和红海方向。”
“东北部边境只有两个机械化旅,不到一百辆坦克,等我们从其他军区调兵,伊拉克人已经挖好工事了。”
法赫德补充道:“还有更严重的问题,就是士气。”
“我们的士兵没有实战经验。两伊战争打了三年,伊拉克军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虽然伤亡惨重,但也确实成了中东最凶狠的地面力量。”
“我们的士兵呢?上一次实战还是1969年的南也门边境冲突,小规模交火,伤亡不到二十人。”
纳伊夫推了推眼镜:“情报总局做过兵棋推演,假设伊拉克动用五个师进攻科威特,其中两个师转向南下进攻我国。”
“在最乐观的情况下,M国立即介入,提供空中支援和情报支持,我们需要三周时间才能集结足够兵力将伊拉克人推回边境。”
“而在这三周里,东部省的油田将遭受灾难性破坏。”
“最坏情况呢?”萨勒曼省长问。
“M国不介入,或者介入迟缓。”纳伊夫的声音低沉。“伊拉克占领东部省,控制世界百分之二十的石油产能。国际油价飙升到每桶一百美元以上,全球经济衰退。”
“而我们……”他顿了顿,“将失去百分之八十的财政收入,王室统治的根基被动摇。”
图尔基突然插话,他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此刻抬起头:“有一个变量大家没有讨论,伊朗的反应。如果伊拉克大举南下,霍梅尼会坐视不理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一愣。
班达尔沉思片刻:“伊朗现在自顾不暇,战争打了三年,经济濒临崩溃,人口损失超过一百万。他们应该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攻势牵制伊拉克。”
“但他们有能力做其他事。”图尔基翻开另一份文件,“过去几年里,伊朗从东大购买了至少价值三十亿美元的武器装备。”
“包括射程100公里的‘风暴-2’型火箭炮,还有歼-7II战机四十八架,以及配套的空对空导弹。”
他抬起头:“更重要的是,伊朗通过中间人,正在与东大谈判购买更远程的打击武器。”
“根据我们截获的通讯,一种射程超过500公里的战术导弹系统已经进入最后谈判阶段。”
“500公里……”苏尔坦眼睛一亮,“从伊朗边境发射,可以覆盖巴士拉、巴格达甚至更南边。”
“这正是关键。”图尔基合上文件夹,“伊朗和伊拉克还在打,而且是越打越凶,如果萨姆达把精锐部队调往南线,北线就会空虚。霍梅尼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法赫德缓缓点头:“所以萨姆达面临两难:要吞并科威特,就得冒北线被突破的风险;要守住北线,就不能全力南下。”
“但他可以选择快速解决。”班达尔说,“一周吞并科威特,然后立即回防。等国际社会反应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M国会为了一个已经被占领的小国发动全面战争吗?莫斯科会吗?”
“答案是都不会。”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萨勒曼省长若有所思,“需要让萨姆达犹豫,让他不敢轻易动手,或者至少拖慢他的节奏。”
“怎么拖?”阿卜杜勒拉赫曼问,“外交抗议没用,联合国决议没用,M国的态度模棱两可……”
年轻亲王的声音突然停住。
他的眼睛盯着地图,盯着那片广袤的,分隔沙特与伊拉克的沙漠,盯着沙漠上方那片空白的天空。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闪电般击中了他。
“如果……”阿卜杜勒拉赫曼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如果我们有一把剑,一把足够长、足够锋利的剑,悬在巴格达上空呢?”
几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年轻亲王平时在正式会议上很少发言,更多时候是聆听和学习。
“什么剑?”苏尔坦问,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宽容,他以为年轻人又要提出什么天真的想法。
“导弹。”阿卜杜勒拉赫曼站起身,因为激动而语速加快,“远程弹道导弹。”
“射程足够从我国腹地打到巴格达,甚至打到德黑兰,不需要多,哪怕只有几枚,部署在沙漠深处,让萨姆达知道如果你敢南下,你的军营,你的炼油厂,就会在二十分钟后变成废墟。”
话音落下,厅内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纳伊夫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疯了?这是战略导弹?那是超级大国才有的东西!”
“M国不会卖,莫斯科不会卖,谁也不会卖给我们!”
“东大会。”阿卜杜勒拉赫曼转过身,眼睛闪闪发亮,“我研究过,叔叔。我花了半年时间研究东大的军工体系。他们有完整的弹道导弹家族。”
“从射程600公里的东风-11,到射程2800公里的东风-3,再到射程4500公里以上的东风-4。”
“都是可以携带常规弹头,也可以携带……其他弹头。”
他没说出“核弹头”三个字,但在场每个人都心领神会。
“东大怎么可能卖战略导弹?”法赫德摇头,但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认真思考的神色,“那是他们的镇国之宝。”
“为什么不可能?”
阿卜杜勒拉赫曼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击的年轻猎豹。
“东大现在有多缺钱,各位叔叔难道不清楚吗?”
“前几年他们开始推行市场改革,急需外汇,急需投资,去年他们的国民生产总值只有M国的二十二分之一,人均收入不到三百美元。而我们呢?”
他环视众人:“我们去年石油收入是七百八十亿美元,哪怕拿出十分之一,七十八亿美元,对他们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这正好是恰恰东大急需的。”
班达尔若有所思:“我在华盛顿听说过一些传闻,非正式渠道,东大确实在秘密扩大军售规模,而且不像美苏那样附加政治条件。”
“他们卖给伊朗武器,也卖给伊拉克改进装备,只要付钱。”
“更重要的是,”阿卜杜勒拉赫曼补充,“东大和以国没有建交,和M国关系若即若离,和莫斯科更是敌对。”
“他们没有理由为我们的敌人考虑。如果交易足够诱人,他们为什么不做?”
图尔基的手指轻轻敲击笔记本封面,这是他极少见的、显露内心波动的动作:
“技术上确实可以,东大的导弹技术源于六十年代的莫斯科援助,但经过二十年发展,已经自成体系。”
“东风-3是中程弹道导弹,采用液体燃料,发射准备时间较长,但维护相对简单。”
“如果只是作为威慑武器,部署在加固发射井中,足够了。”
“但国际压力呢?”纳伊夫仍然怀疑,“如果M国发现我们从东大购买战略导弹,会是什么反应?全面制裁?断交?撤走所有军事顾问?”
“如果他们发现时,导弹已经部署在我们的沙漠里了呢?”
苏尔坦突然开口。老将军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怀疑转为锐利的计算。
“就像以国的核武器,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有,但他们从来不承认。”
“M国抗议过,施压过,但最终只能默认,因为已经在那里了。”
法赫德深吸一口气,他拿起一颗椰枣,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手心反复揉搓,仿佛在掂量这个提议的分量。
“假设……只是假设,”他缓缓说,“我们真的能从东大买到导弹。”
“怎么运进来?怎么部署?怎么维护?人员怎么培训?发射阵地建在哪里?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泄密,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问题都可以解决。”阿卜杜勒拉赫曼坚持道,年轻人的执拗此刻变成了优势。
“关键是要不要做。如果我们现在不做,等伊拉克的坦克开到边境,就什么都晚了。”
“一个为了赖掉一百五十亿美元债务就准备发动战争的人!”
“如果我们没有能让他恐惧的东西,他迟早会对我们动手!”
法赫德终于将那枚揉搓许久的椰枣放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
好一会儿,咽下后,他看向纳伊夫:“你和伊朗的阿卜杜勒亲王,关系如何?”
纳伊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还不错,之前和他有过一些接触,他是伊朗从东大采购军火的主要中间人。”
“通过他联系东大,探探口风,可行吗?”
“可行。”纳伊夫肯定地说,“阿卜杜勒亲王本质上是个商人。”
“只要佣金足够,他愿意促成任何交易,而且他和东大那个‘红星厂’的高层关系密切,据说厂长林默是个极其务实的人,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敢卖。”
萨勒曼省长插话:“但我们要想清楚后果,如果秘密泄露,我们面临的不只是M国压力,还有莫斯科,欧洲,甚至阿拉伯世界的反对。”
“埃及和约旦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认为我们在破坏地区平衡?”
“地区平衡早就破坏了。”苏尔坦冷冷地说,“伊拉克拥有中东最强大的陆军,以国拥有中东唯一的核武库,伊朗正在疯狂扩军。”
“我们呢?我们只有钱,而钱在战火中只是一堆废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沙漠。
远方,利雅得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亮起,这座在三十年间从沙漠小镇膨胀为现代化都市的地方,此刻显得如此脆弱。
“1945年2月14日,”苏尔坦突然说起一段看似无关的历史,“伊本·沙特国王在‘昆西号’巡洋舰上与罗斯福总统会面。
那是M国与沙特关系的开端,罗斯福承诺保护沙特的安全,作为交换,我们保证M国的石油供应。”
他转过身,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现在三十九年过去了,我们信守了承诺,每年向M国输出数亿桶石油,用石油美元购买M国国债,购买M国武器,投资M国企业。”
“而M国呢?他们保护我们了吗?”
没有人回答。
“1973年石油危机,我们配合M国稳定油价,1979年伊朗革命,我们帮助M国监控波斯湾,现在,我们面临生存威胁,M国在做什么?”
“在观望,在算计,在权衡利弊。”
苏尔坦的声音越来越冷,“如果我们继续把全部希望寄托在M国的保护上,结局只会有一个,成为第二个科威特,或者更糟。”
法赫德缓缓点头,这位实际上的王国统治者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启动这个计划。”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是,必须绝对保密。泄密的后果,不用我说大家也明白。”
他看向众人,开始分配任务:“纳伊夫,你负责通过阿卜杜勒亲王联系东大,建立秘密渠道。”
“记住,在任何书面记录中都不能提及‘导弹’二字,使用代号。”
“图尔基,你制定完整的保密方案。包括运输路线,不能走海运,要走空运,用没有标志的运输机。”
“包括部署地点,要远离人口稠密区,便于防守,还要有足够的地下空间,包括人员筛选,必须是最忠诚、最可靠的。”
“苏尔坦,你从军队中挑选人员组建特别小组,这些人必须背景干净,家庭关系简单,最好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孤儿,培训要在绝对封闭的环境中进行。”
“班达尔,你在华盛顿的任务最重。你要稳住M国人,不能让他们察觉任何异常。”
“同时,你要想办法拖延M国对伊拉克问题的决策,为我们争取时间,至少六个月。”
最后,他看向阿卜杜勒拉赫曼。年轻亲王站在那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阿卜杜勒拉赫曼,”法赫德的声音异常严肃。
“这个想法是你提出的。你愿意负责具体的谈判工作吗?”
“记住,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事关王国存亡的使命。如果成功,你是国家的功臣,如果失败,或者泄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这种级别的交易,一旦曝光,参与者的命运不会比叛国者好多少。
阿卜杜勒拉赫曼挺直腰板,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最传统的礼:“我发誓用生命守护这个秘密,直至坟墓。”
这不是年轻人的冲动誓言。
在座所有人都看到,这个一向被认为“浮躁”“不成熟”的年轻亲王眼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好。”法赫德环视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东风项目’启动,在获得确切结果之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不在场的其他王室成员。”
法赫德点头,“苏尔坦,你尽快确定‘绿洲基地’的具体位置。”
苏尔坦立即回答:“西南部沙漠,苏莱伊勒附近,那里有现成的王室猎场,方圆两百公里无人烟,地下是坚固的花岗岩层,适合修建加固发射井。”
“而且距离主要的空军基地只有三百公里,便于空中掩护。”
“就这么定。”
会议进入最枯燥也最关键的阶段。讨论环节。
这种规模的交易,一个细节失误就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第一个问题:钱。”纳伊夫推了推眼镜,“这种级别的武器,东大会开价多少?”
班达尔沉吟:“参考国际黑市价格……莫斯科的‘飞毛腿’导弹系统,一套包括四辆发射车和十二枚导弹,报价八亿美元。”
“但那只是300公里射程的战术导弹。东风-3的射程是2800公里,价格至少翻五倍。”
“四十亿美元?”萨勒曼省长倒吸一口凉气,“这相当于我们去年军费预算的三分之一。”
“可能还不止。”图尔基冷静分析,“东大不会只卖导弹。他们需要提供培训,维护设备,备用零件、发射控制系统,可能还要帮我们修建加固发射井。全套打包,我估计在五十亿到六十亿美元之间。”
阿卜杜勒拉赫曼却说:“钱不是问题。”
“说一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就是用钱买安全,只要能安全,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问题是,怎么付款?不能通过银行系统,SWIFT转账会被M国监控,也不能用美元现金,那么大的体积无法运输。”
“用黄金吧。”法赫德果断决定,“
“王室金库里有足够储备,也可以用石油,我们以‘优惠价格’长期向东大供应原油,差额部分就是导弹价款。”
“还可以用投资的形式,在东大设立合资企业,资金通过企业渠道流动。”
“运输方案呢?”苏尔坦问,“导弹长度超过二十米,直径两米,重量几十吨,怎么从东大运到沙特而不被发现?”
图尔基早有准备:“分拆运输。弹体和发动机分开,伪装成‘石油钻井设备’或‘发电厂部件’。”
“走空运,用安-124或伊尔-76这种大型运输机,夜间飞行,中途在巴基斯坦或缅甸加油,我们的空军会在边境接应,护送至绿洲基地。”
“人员培训需要至少一年。”纳伊夫指出,“而且培训必须在东大进行。我们怎么解释几十名军官长期滞留东大?”
“就让东大派遣人员来我方培训,无非就是花费多少的问题罢了。”
苏尔坦说,“以‘军事交流’或‘装备采购考察’的名义。”
接着,班达尔提出最敏感的问题:“如果交易过程中被M国发现,我们如何应对?”
法赫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矢口否认。
所有参与者都必须准备好失踪或意外死亡。
交易记录全部销毁,资金渠道彻底切断。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M国真的发现并施压,我们必须有能力让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有必要,所有知情者都可能成为牺牲品。
厅内气氛再次凝重,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签一份生死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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