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骤雨忽至

听到惨叫声，江逢君第一时间赶到，琴心带着莺鹂后至，三人着急进屋，就见梳妆台边张知玉对着铜盆泪流满面。

她呜咽着指向铜盆水面，江逢君箭步上前往盆里看去，只是一盆再普通不过的温水。

琴心把莺鹂放下，拿出帕子给张知玉擦脸上的泪。

“小姐，怎么了？”

不明就里的琴心与江逢君一时之间都有些紧张，

他们才经历过种种变故，张知玉举动反常，琴心和江逢君都万分紧张。

张知玉没说话，只对着水里的倒影哭。

水面倒映出她通红的双眼，以及她蓬头垢面的模样。

因在山林里奔逃半个月，几人没有沐浴洗漱的条件，加上在山坡下与贼人缠斗，她除了满脸的灰还混着血，头发脏污凌乱，连她都认不出自己。

她哽咽着开口：“他竟说一眼认出我。”

此话一出，江逢君与琴心便明白了。

两个人松了口气，心情却也酸涩。

“你累了，琴心让人备了热水，待会梳洗过吃过饭好好安歇。”

江逢君浸湿巾帕，动作小心擦去她脸上的脏污。

张知玉接过巾帕点点头：“我没事，你们也都去先洗漱吧，琴心，辛苦你照顾莺鹂。”

“不辛苦，莺鹂很乖，那待会用饭的时候奴婢喊你？”

“嗯。”

琴心抿了抿唇，牵着莺鹂一步三回头出了客房。

江逢君站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这个节骨眼说什么话都不对。

“知玉……”

“不用为我担心，哭一会就好。”

她说着，佯装云淡风轻擦去眼泪，打开桌上的包袱拿出金疮药给他。

“沐浴后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她把瓷瓶塞到江逢君手里，看到他手上的伤，泪光瞬间模糊了双眼。

“是我拖累了你，当初就不该把你拉来，反害了你。”

江逢君原本就不算平静的心情被她滴在手背上那滴泪彻底搅乱。

“别什么都怪自己，此行是我坚持跟来，就算丢了命我也不后悔，若我没跟来，不能与你面对种种艰险，我才会悔恨终生。”

尽管知道江逢君字字真心，换位思考，她也会和江逢君想法一样，可她仍是心绪难平。

是夜。

终于不是在丛林里提心吊胆入睡，张知玉仍难以入眠。

一闭上眼，她脑海中就是叶徐行空荡荡的衣袖。

那些画面，就像尖锐的锥子，深深凿进她脑海深处，令她头痛欲裂。

两日后。

张知玉推开门出来，就见江逢君他们已经收拾好在门口等她。

“可歇好了？若还觉得累，可多住一日。”江逢君温声开口。

“是呀，此地风光不错，春笋也清甜，南疆春天比京城来得要早，到处绿茵茵的，怪好看哩。”琴心跟着搭腔。

莺鹂则是递给她一张信笺，上面写着：你还好吗？

早春的天气还有些清冷，可他们的关心似暖流和缓淌进她心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气。

张知玉郑重地把信笺收好，笑道：“我没那么脆弱，休息了两日，也该出发了，我们和店家买的干粮补给可都备好了？”

“备好了的，都装上马车了。”琴心立即应答。

几人见她神色如常，悬了两日的心才放下来。

“走吧！琴心，再有十日，我们就能到家了。”

她真正的家。

张知玉牵着莺鹂的手下楼梯，脚步轻快，一切恢复如常。

仿佛昨夜那个深夜呜咽的张知玉从未出现过。

从驿站到阿郎山的路远，加上鲜少有人踏足，通往山里的路已找不到，但难不倒张知玉。

回家的路尽管时隔五年，在她记忆中也不曾褪色。

阿郎山四季如春，树木苍翠却没有苗疆深林里的阴森，放眼望去，只让人感到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进山只得步行，张知玉在前面带路，步子不自觉有些快。

“阿郎山这个时节会有许多新鲜的菌菇，摘来炒着吃或者煮汤，都鲜甜的不得了，今日只怕不行，明日定让你们尝尝！”

到了阿郎山，张知玉话渐渐多了起来。

“要是夏季的时候，山里会长出很多果子，有甜有酸，阿娘喜欢摘青的来腌着吃，还有秋天……”

江逢君跟在后面，听着张知玉说，脸上跟着染上笑意。

几人的心情在进入阿郎山后，都好了起来。

她滔滔不绝说着，叹了口气：“什么都好，就是春夏两季多雨，天说变就变。”

她话音未落，天‘轰隆’一声，乌云从四面八方拢过来，遮住天边的太阳。

“诶！雨说来就来！”

张知玉话没说完，雨就落了下来。

她哭笑不得：“前面再走不远就到家了，快跟我来。”

张知玉挡着头顶往前跑，在这座山里，不会有蛇虫鼠蚁窜出来咬伤她，所以张知玉踩进深草里，也一点不害怕。

几个人在山林里淋着雨跑，凉丝丝的雨点拍在脸上，越催越急，几人觉得狼狈又好笑，便真的一起笑了出来。

对流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方才停下，天上乌云散去，露出云后一轮淬着橙光的太阳。

日头即将西落，日光斜过枝头，落下一道道薄光。

张知玉心神被牵动，忽拉住江逢君的手往前跑。

“我想起来一个地方！”

她脚下跑得飞快，脚下绊了一下，却笑着继续往前跑。

琴心知道自家小姐说的是哪，没有着急跟上去，而是带着莺鹂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张知玉拉着江逢君跑了一段后，在山崖边停了下来。

“你看！”

她回过头，金红的日光镀在她侧脸上，将她脸上明亮灿烂的笑容描上明媚的色调，似夏日里热烈的阳光，直直撞进江逢君心里，教他心尖发烫。

他看得出了神，直到张知玉笑他。

“看我做什么，看那。”

江逢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阿郎山后山有一面宽广的湖泊，太阳落下的方向没有遮挡，是以临近下午时，阳光便在湖面洒落一片碎金，真应了那句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经过雨水洗礼的山林愈发青翠，此情此景，震撼人心。

张知玉松开握着他的手：“当年我就是在这救下你，那日也是下了一场雨，也是下午，我刚才一下就记起来了。”

她回眸笑看江逢君，却见江逢君神色错愕，怔怔看着山崖下那片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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