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友谊的小船翻了

兰梦泽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他刚好听到父子的争吵。

茶馆里一片死寂，只有火炉上水壶发出单调的嘶嘶声。

苏小梨被气得霍地站了起来。她平时温婉柔和的脸庞此刻罩上了一层寒霜，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罕见的怒火。

她几步走到艾力面前，虽然个子比高大的艾力矮了一截，但那股凛然的气势却让艾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艾力！”苏小梨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像碎冰砸在青石板上，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茶馆里，“你闹够没有！”

艾力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会突然发难，他梗着脖子，带着被冒犯的怒气：“你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在跟我爸谈正事！”

“我是这里的茶客。正事？”苏小梨毫不退缩，目光锐利地直视着艾力，“你管这叫谈正事？我看你是在逼宫！是在用你所谓的未来，所谓的新茶馆伟大蓝图来绑架你父亲半辈子的心血和感情！”

“你懂什么？”艾力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反驳，“我这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让他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苏小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深深的讽刺和痛心：“艾力，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爸！看看这间茶馆！看看这些坐在这里的老人！”她伸手指向周围那些沉默的、饱经风霜的面孔，又指向脸色灰败的艾山江。

“你口口声声为了他好，为了这个家好，可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在剜他的心！你只看到这茶馆的破旧，只看到它赚不了大钱，可你看不到你爸在这里倾注了多少心血，看不到这里是多少像阿塔这样的老伙计们唯一的慰藉！这里是他们的第二个家，是他们能喝上一口便宜热茶、说说心里话的地方！”

苏小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字字铿锵：“是，这老茶馆赚不来大钱，艾力，你太年轻，太狂妄了！有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你爸守着这茶馆，守着的是一份承诺，一份对老邻居、老朋友的情谊，一份对过去的尊重！你只想着你的时尚茶馆，想着你的未来，可你想过没有，你爸的现在是什么？快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了，连最后一点安身立命的念想都要被你夺走！”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直刺艾力的心底：“你所谓的为了他好，有没有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有没有想过，他为你、为这个家的付出，你就这么忍心理直气壮咄咄逼人吗？”

艾力被苏小梨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懵，下意识地想反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市场、关于未来的宏图伟业，在苏小梨这番诘问面前，突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自私。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父亲那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的侧影，那双布满老茧、紧紧抓着茶壶的手，还有周围老人们投来的有点近似乞讨的、可怜的、担忧的目光。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莫名的羞耻感猛地涌上艾力心头，他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低吼一声：“够了！我们的家事不用你个外人管！”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几乎是撞开了茶馆的门，冲进了外面凛冽的寒风里。

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茶馆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比之前更加压抑。

艾山江颓然地坐回凳子，苏小梨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番话也耗去了她不少心力。

那位维族老人阿塔轻轻拍了拍艾山江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这边，苏小梨和兰梦泽坐下后，兰梦泽一脸忧愁。

“小梨，你知道的，我已经够烦心了，这个罗曼芽，这个芽芽呀，她——”他无奈地看着苏小梨，眉头蹙着，一脸委屈相。

“她竟然是认真的！”他吧嗒着嘴巴，神情里满是无奈。

“阿依古丽也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你快拉倒吧，小梨，你能不能不闹，说点正事儿。我这里跟你倾诉呢，你还拿我开涮。你是不是嫌我不够惨？！”

“我没开玩笑，阿依古丽确实很喜欢你，你没注意她看你的眼神吗？如果你喜欢，这两个人都值得考虑。”苏小梨建议。

啪的一声，瓷盏被重重掼在不锈钢的茶盘上，哐当一声脆响骤然划破一室静穆，滚烫的茶汤溅出大半。

茶雾袅袅的热气里，兰梦泽的脸色沉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愠怒裹着几分隐忍的烦躁，连带着那缕袅袅茶香，都添了几分呛人的戾气。

“你也认为她配得上我！你竟然也认为罗曼芽她配得上我？小梨，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的脸上满是愠怒。

“小梨，你的话让我很生气。”

苏小梨眼底划过一丝震惊，她不理解，兰梦泽为何如此大的火气。

“小梨，你可要知道，那个罗曼芽是个什么货色，她，她，她就是个破鞋！她都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了？呃？你我知道的都有一只手啦！”他恼怒地瞪着苏小梨。

“而我呢，我还是个处！处男！我就是讨不到老婆，我也不会找她！我绝不找那种烂货。”

“她竟然无耻地要跟我结婚！我呸！”

“她提都不应该提，我怎么会要她那种货色！做梦去吧！”

“我又不是捡破烂的！”

......

兰梦泽懊恼地絮叨着，苏小梨眉头拧着，说道：“兰梦泽，亏得你还是罗曼芽的朋友，你的话未免说得太难听了！太伤人了！罗曼芽喜欢你，她有错吗？没人喜欢你，臭着你就好了吗！”

苏小梨起身，气得脸煞白。

“再说你朝我发什么火？你不高兴了谁要嫁你你就找谁发火去，我提一嘴你不干拉倒！这事跟我有关系吗，我招谁惹谁了我，一个个的，都拿我出气，我是你们的出气筒，还是你们的精神垃圾桶！我今天就是出门没看黄历！”

苏小梨生气了，她起身再没看兰梦泽一眼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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