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胖子救云彩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吸走了身体最后一点热气。众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湖岸，朝着地势较高的山林深处跋涉。每走一步，鞋子里都会挤出冰冷的泥水，发出“咯吱”的声响。
沉默笼罩着这支疲惫不堪的小队，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湿滑落叶上的沙沙声。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深的疲惫、寒冷以及对前途未卜的忧虑所取代。
吴邪走在最前面探路，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浓雾和树木间来回扫动，试图寻找一条相对好走且安全的路径。他时不时回头，担忧地看向步履蹒跚的其他人。
小哥紧随吴邪身后，他的步伐比其他人要稳一些，但苍白的脸色和偶尔压抑的轻咳，显示着他在水下为保护张一狂硬抗水龙卷冲击时所受的内伤并未平息。他的目光保持着惯有的警惕，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一只手始终虚按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
张一狂走在中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损的油布包裹。包裹里的帛书和铜镜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隔着湿透的油布和衣物，似乎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共鸣。胸口的麒麟纹身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温热，像一块贴在心脏旁的暖玉，默默驱散着寒意。他的思绪有些纷乱，古楼中的遭遇、镜中的记忆、纹身的秘密、小哥水下的守护……无数信息在脑海中翻腾。
胖子和云彩落在最后面。
胖子累得呼哧带喘，每一步都走得咬牙切齿，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这鬼天气、这破地方、以及自己快要散架的老腰。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紧跟在云彩身边，一双小眼睛时刻留意着脚下崎岖湿滑的山路，以及云彩的状态。
云彩的状态很不好。她本来体质就不如几个男人，又经历了湖中生死挣扎，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微微发抖，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着往前走。她的脚下一软，差点被一根横生的树根绊倒。
“哎！小心！”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云彩的胳膊，那动作快得与他疲惫的身形完全不符。
云彩借力站稳，低声道谢：“谢谢胖哥。”
“客气啥！”胖子摆摆手，顺势就没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反而更稳地托着，“这路太难走了，你跟紧我，看着点脚下。胖爷我吨位大，稳当！”
云彩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或许是太累，或许是此刻确实需要依靠，她默许了胖子的搀扶。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四周的树木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水汽、泥土和隐约腐殖质的气味越发浓重。远处，湖的方向偶尔还会传来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闷响，那是古楼彻底沉入湖底后，引发的后续地质变动。
“不能再走了，”走在前面的吴邪停下脚步，用手电照了照四周，“雾气太大，容易迷路。而且大家体力都到极限了，需要找个地方休整，处理一下伤口，最重要的是把湿衣服弄干，不然会失温。”
他指向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背靠巨大岩壁的空地：“去那边，岩壁能挡点风。看看能不能生火。”
众人没有异议，朝着那片空地挪去。靠近了才发现，这片空地并非天然形成，边缘散落着一些风化严重、长满青苔的石块，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可能是古代猎人或者采药人的临时营地。
岩壁下方刚好有一处向内凹陷的浅洞，不大，但勉强能容纳几人挤着避风。地面上积着厚厚的干枯松针和落叶，倒是相对干燥。
“就这里了。”吴邪松了口气。
大家如释重负，几乎瘫倒在干燥的落叶堆上。胖子一屁股坐下，靠着岩壁，发出满足的叹息：“哎哟我的妈呀……可算能歇口气了……”
云彩也虚弱地坐了下来，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小哥沉默地走到岩壁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头，闭目调息，开始用张家的特殊呼吸法调理内伤。
吴邪则强打精神，开始从自己那个还没完全湿透的贴身防水袋里翻找能用的东西——一小盒防水火柴、半截蜡烛、一小卷绷带、还有几块压缩饼干。他把火柴和蜡烛递给胖子：“胖子，试试看能不能生火。我去附近捡点干柴。”
张一狂将怀里的包裹小心地放在干燥的落叶上，也站起身：“我帮你。”
两人在浓雾中摸索着，在附近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树皮。幸好这片山林以松树为主，有不少富含油脂的松枝，即使空气潮湿，也相对容易点燃。
回到岩壁下，胖子已经用吴邪的防水布和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挡风灶，正小心翼翼地用火柴点燃那半截蜡烛，然后引燃一小撮极其干燥的树皮绒。微弱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顽强地跳动着。
“有门儿！”胖子眼睛一亮，更加小心地添加细小的枯枝。慢慢地，一小堆篝火终于生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也带来了宝贵的温暖和一丝希望。
众人围拢到火堆旁，伸出冻僵的手烤火。温暖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让人几乎发出舒服的呻吟。
“先把湿外套脱下来烤烤，”吴邪说着，率先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用树枝支在火边，“贴身的……尽量拧干吧，总比湿着强。”
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胖子从自己的防水袋里（他的防水袋质量极好，竟然真的没怎么进水）掏出几块巧克力，分给大家：“来，补充点热量，胖爷的私藏货！”
云彩接过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吃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她抬头看向正龇牙咧嘴拧着衣服下摆水分的胖子，火光映照下，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满嘴跑火车的胖子，此刻侧脸上沾着泥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小眼睛里却满是专注和……可靠。
她想起湖中他死死拽住自己手腕不放的力气，想起上岸后他一路有意无意的搀扶和守护，心里某个地方，悄然松动了一下。
“胖子，”云彩轻声开口。
“啊？咋了妹子？”胖子立刻转过头，关切地看着她。
“谢谢你，”云彩很认真地说，“在湖里，还有刚才路上。”
胖子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湿漉漉的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这有啥！胖爷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讲义气！再说了，咱们是一起下来的，那就是战友，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嘛！”
他顿了顿，看着云彩依旧苍白的脸，眉头皱起：“你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冷得厉害？来，坐近点，火这边暖和。”他不由分说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云彩腾出更靠近火堆的位置。
云彩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默默坐了过去。温暖的火光烘烤着她的后背，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
另一边，吴邪一边烤火，一边低声跟张一狂和小哥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古楼肯定回不去了，湖里那动静，估计整个结构都塌完了。”吴邪忧心忡忡，“我们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立刻长途跋涉离开巴乃。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两天，等大家恢复些体力，也等外面的动静完全平息。”
小哥闭着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附近……”吴邪看向浓雾弥漫的山林，“不知道有没有瑶寨或者猎户的临时木屋。云彩，你对这一带熟吗？”
云彩闻言，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这片老林子很深，平时寨子里的人也很少进来。不过……我好像听阿爹说过，很久以前有采药人在更深的山里搭过木棚，大概在东边方向，但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有个方向总比没有强。”吴邪沉吟，“等天亮雾散点，我们往东边探探。现在……”他看向跳跃的篝火，“先轮流休息，恢复体力。我和张一狂守上半夜，胖子，你和云彩休息，小哥你也抓紧时间调息。”
安排妥当，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胖子和云彩靠着岩壁，裹着勉强烤得半干的外套，很快就在温暖的篝火旁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哥也进入了一种类似冥想的深度调息状态。
吴邪和张一狂坐在火堆旁，添着柴，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浓雾依旧，万籁俱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地质活动的低沉呜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天色依旧晦暗，雾气似乎淡了一点点。吴邪有些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张一狂见状，低声道：“吴邪，你先眯一会儿，我看着。”
吴邪确实熬不住了，点了点头，靠在岩壁上，很快也睡着了。
现在只剩下张一狂一人清醒。他添了根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怀中那个包裹上，又抬起手，隔着衣物轻轻触碰胸口的纹身位置。寂静之中，许多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们身处的这片岩壁和地面！
“咔嚓……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传来！比之前湖边的震动更加真切，更加接近！
“地震？！”张一狂猛地站起，厉声喊道：“醒醒！地动了！”
众人瞬间被惊醒。篝火猛烈摇晃，火星四溅。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跑！离开岩壁！”小哥第一个做出反应，一把拉起还在懵懂状态的吴邪，朝空地中央冲去。
张一狂也抓起包裹，紧跟其后。
胖子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他第一时间不是自己跑，而是转身去拉还坐在地上的云彩：“云彩！快起来！”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如同波浪般起伏！岩壁上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更多的石头滚落下来！
“快啊！”胖子急得大叫。
云彩惊恐地想要站起来，但或许是坐久了腿麻，或许是震动让她失去了平衡，她脚下一滑，竟然朝着岩壁的方向摔去！而就在她摔倒位置的上方，一块因震动而松动的、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正摇摇欲坠！
“小心头顶！”张一狂看得分明，大喊。
胖子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肥胖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不是后退逃离，而是猛地向前扑去！
“砰！”
他用自己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开了即将摔倒的云彩。云彩惊呼一声，被撞得向侧面翻滚出去，避开了最危险的下方。
然而，胖子自己却因为这一扑的惯性，加上地面的剧烈起伏，一个趔趄，没能立刻站稳。而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就在这一刻，轰然坠落！
“胖子！！！”吴邪目眦欲裂。
眼看石头就要砸在胖子身上，一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掠过！是小哥！他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在黑石即将砸实的瞬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胖子的屁股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胖子“嗷”一嗓子，像个肉球一样被踹得横向滚了出去，极其狼狈，但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石落下的中心范围。
“轰！”巨石砸在地面上，溅起泥土和碎石，深深嵌了进去。几块崩飞的碎石擦着胖子的身体飞过，在他胳膊上划出几道血口子。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终于渐渐平息。
空地上一片狼藉，篝火被落石砸散，只剩零星火苗在湿气中挣扎。岩壁上多了几道狰狞的裂缝。
众人惊魂未定。
胖子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踹得生疼的屁股，还有火辣辣疼的胳膊，骂骂咧咧：“我靠……小哥你下脚也太狠了……”
而云彩，已经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擦伤，跌跌撞撞地冲到胖子面前，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胖哥！你……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她看着胖子胳膊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声音都在颤抖。
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嗐，小意思，擦破点皮……”话没说完，他看着云彩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顿住了，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真没事，你看，活蹦乱跳的。”
云彩却不管，直接从自己衣服内衬上撕下相对干净的一条布，不由分说地按住胖子的伤口，开始笨拙但认真地包扎。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胖子愣住了，低头看着近在咫尺、一脸担忧和专注的云彩，感受着她手指的冰凉和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些插科打诨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一股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从被包扎的伤口处，蔓延到心里。
吴邪和张一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复杂。小哥则默默走到一旁，检查岩壁的稳定性和四周环境，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与他无关。
“好了……”云彩包扎完，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胖子，“胖哥，以后……以后别再这样了，太危险了……”
胖子看着她的眼睛，平日里油滑的舌头像打了结，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不能……总不能看着你被石头砸吧……”
云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压抑的情绪释放。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胖子耳朵里：“谢谢……”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云彩的肩膀：“别哭了，咱们这不都好好的嘛……”
篝火熄灭了，但某种微妙的、温暖的东西，却在这片刚刚经历地动、狼狈不堪的空地上，悄然点燃，并且持续升温。
吴邪重新收集柴火，试图再次生火。张一狂帮忙清理落石。小哥确认暂时安全后，又回到了岩壁边调息，只是这次，他的眼角余光，似乎也在那对劫后余生、关系明显不同的男女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前路依然未知，但在这片黑暗潮湿的山林里，至少有一小簇名为“情谊”的火焰，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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