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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四章 图这个国家能真正站起来!


模拟测试成功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测试基地。

就在这时,控制室门被猛地推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林默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几乎是冲进来的。

是所长王国栋。

此时,他脸上还带着一路小跑留下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脑门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控制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眼前屏幕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韩老,林所长,成……成功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忙不迭的确确认道,生怕自己听错了。

林默站起身,点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王所长,成功了,模拟测试一切顺利,数据全部达标。”

听到肯定的消息,王国栋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没动。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嘴唇在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大,把旁边的一个技术员吓了一跳。

“好!”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

“好!”第三遍,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嗡嗡作响,脸上的表情极为兴奋。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韩老的手。

韩老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他握住了手。

王国栋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握得很用力,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韩老!谢谢您!谢谢您!”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您这是给咱们海军立了大功啊!”

韩老被他晃得有些吃不消,笑着抽回手:“王所长,别激动,别激动,这才哪儿到哪儿,模拟测试而已,真正难的是实机。”

“模拟测试这么顺利,已经非常好了。”

王国栋却不管那么多,他又转向林默,一把抓住林默的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所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代表舰艇动力研究所,代表咱们海军,谢谢您!谢谢红星厂!”

林默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激动和喜悦交织的颤抖,也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期待终于看到曙光的颤抖。

“王所长,言重了。”林默开口说着,言语间也不免被王国栋影响,颇有一些兴奋,“都是为国家做事,都是应该的。”

王国栋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林所长,接下来怎么安排?”他问,眼睛里满是期待,“实机验证什么时候能搞?”

“王所长,这正是我要说的。”林默说,“尽快安排实机验证,看看咱们的第二代反应堆在实际工况下的表现,抓紧时间,越快越好。”

王国栋用力点点头,点得很重:“好!没问题!”

他顿了顿,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根据之前的安排,准备一艘核潜艇和一艘水面舰艇作为测试平台。”

“潜艇的话,我准备用401艇,那是咱们第一艘核潜艇,改起来方便,水面舰艇的话,用051型驱逐舰,具体哪一艘还在协调。”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流程,然后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个需要一点时间来协调,潜艇那边正在执行任务,大概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舰艇也需要进行一些适应性改装,主要是反应堆舱的改造和管路的连接。改装方案我们已经做出来了,就等审批,我保证,最快时间内准备好,准备好后马上通知你们!”

他的语速很快,像放机关枪似的,生怕漏掉什么。

他说完,又转向韩老,忽然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韩老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扶他:“王所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王国栋没有马上直起身。他就那样弯着腰,说:

“韩老,再次感谢您!您老亲自跑过来盯着测试,咱们心里都过意不去。您这次晕倒,可把我们吓坏了。”

“要是您出点什么事,咱们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韩老扶着他,笑着说:“王所长,你这是干什么?都是应该的,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说什么谢不谢的。快起来,快起来。”

王国栋这才直起身。

他看着韩老苍白的脸色,又有些愧疚,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韩老,您可得保重身体,这次让您累着了,是我的失职。我……我……”

他说着,又有些哽咽。

韩老拍拍他的胳膊,像哄小孩似的:“没事,没事,小问题,休息两天就好了。”

“我这个人啊,一干活就忘了时间,以后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王国栋点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林默在旁边开口,语气严肃了几分:“对了,王所长,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王国栋正色道,腰板挺得更直了:“林所长请讲?”

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有关于第2代核反应堆的消息需要保密,在真正实际装备之前,这个消息不能透露出去。红星厂现在被盯得很紧,国外那边已经有人动过心思了。”

王国栋心里一凛。

他知道林默说的是真的,这些年来,针对东大军工项目的间谍活动从来没有停止过。

红星厂作为国内军工领域的一匹黑马,早就被盯上了。

前几个月还抓住过一个试图混进厂里的可疑人员,据说是M国情报机构的。

他郑重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林所长放心,我明白。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都会签订最严格的保密协议。”

“测试期间,整个区域封闭管理,任何消息都不会泄露出去。进出都要登记,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说实话,咱们还是尽快实机测试的好,早一天装备上,咱们也能早一天挺直腰杆子。”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林默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

林默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他明白王国栋话里的意思。

八十年代的东大海军,太难了。

这些年里,东大的海疆从来没有平静过。

南海的岛礁,被人占了又占,有些小岛,明明离东大大陆只有几百海里,却被别国插上国旗,建起哨所,派兵驻守。

附近渔民去那里打鱼,会被驱赶,会被扣押,会被关进别人的监狱。

东海的渔场,被人抢了又抢。

那些富饶的渔场,世代都是东大渔民谋生的地方,却经常能看到外国渔船的影子。

他们开着大船,拖着大网,一网下去能捞几吨鱼,东大的渔船小,网也小,捞不过他们。

有时候争起来,还会被他们撞翻。

甚至在家门口的海域,也经常能看到外国军舰大摇大摆地驶过。

军舰们挂着星条旗,挂着太阳旗,挂着米字旗,在属于东大的领海里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它们大摇大摆地来,大摇大摆地去,有时还会故意放慢速度,从舰艇旁边驶过,掀起的大浪把我们的舰艇晃得东倒西歪。

而东大自己的舰艇呢?

吨位小,航程短,装备落后。很多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去年,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刚刚服役不久。

那艘潜艇,代号401,是无数人用了十几年心血造出来的。为了它,多少人熬白了头发,多少人累垮了身体,多少人付出了青春甚至生命。

但它的噪音太大,航速太慢,反应堆的寿命也太短。

出海一次,回来就要大修。

用它来威慑别人?

人家根本不在乎,人家的核潜艇能在水下待三个月,我们的核潜艇待半个月就得返航。

人家的核潜艇能跑到太平洋深处,我们的核潜艇只能在近海转转。人家的核潜艇,人家根本不怕。

水面舰艇更惨。

主力还是051型驱逐舰,三千多吨的排水量,蒸汽轮机动力,航速倒是快,能跑36节,但那又怎样?

雷达是老旧的,是从莫斯科买来的二手货,开机半天才能锁定目标。声纳是老旧的,稍微有点风浪就失灵。

防空全靠几门人工操炮的高射炮,射程短,精度差,反应慢。

真打起来,敌人的飞机还没看见,人家的导弹就飞过来了。

这些年里,东大海军被人戏称为“黄水海军”,意思是只能在自家门口转转,出不了远海。

这个称呼,每一个海军军人听了,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没有钱,没有技术,没有工业基础。

人家一艘军舰的造价,够你造十艘。人家用了几十年积累的技术,你想几年就赶上?怎么可能。

所以只能忍,只能等,只能埋头苦干。

这些年,海军的老兵们最爱说一句话:“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咱们会有自己的大舰。总有一天,咱们的军舰能开到太平洋深处。总有一天,咱们也能挺直腰杆子,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希望的光,也是不甘的光。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第二代核反应堆,热功率更高,寿命更长,噪音更小。

装上它,核潜艇才能真正潜下去,潜得深,潜得久。

装上它,水面舰艇才能跑得更远,跑得更快,才能真正走出近海,走向深蓝。

林默看着王国栋,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光。

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终于看到希望的光。

那种光,他见过很多次了。

在韩老的眼睛里见过,在秦老的眼睛里见过,在何建设的眼睛里见过,在那些日夜加班的工人和技术员的眼睛里见过。

那种光,是这代人特有的。

“王所长,”林默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实机验证的事,就拜托你了。”

王国栋用力点头,点得很重:“放心!”

第二天一早,林默准备返回宁北。

他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此起彼伏,远处隐约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他洗漱完,收拾好行李,然后去了韩老的房间。

韩老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文件。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纸面,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时不时在上面画几笔。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苍白,眼窝深陷,颧骨显得更高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林默,笑了:“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嘛!”

林默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睡不着,韩老,我来跟您道个别,一会儿就走。”

韩老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看着他:“这么快就走?不多待两天?”

林默摇摇头:“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十号工程那边也等着。”

韩老点点头,没有挽留。

他知道林默的性子,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不会改。

更何况红星厂的事情多,也是事实。

林默说:“韩老,您好好休息,实机验证的事不急,等您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韩老摆摆手:“我没事,躺了一天了,再躺就真躺出病来了。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怎么开口。

有些话,他想了很久,一直想说,但一直没说。

“韩老,”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有几句话要跟您说。”

韩老一愣,看着他:“说。”

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您要是再熬夜,再拿身体折腾,我就把这个项目给别人做。”

听着这话,韩老的眼睛瞪圆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林默,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没说出来。

“你……你小子说什么?”

他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给别人做?谁做得来?”

林默说:“做不来也得做,反正我不能看着您把命搭进去。”

“要是你后续再不顾及身体,我就把项目移交出去。”

林默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样子。

韩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

林默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知道林默是为他好。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说空话。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韩老忽然有些心虚。

他想起这些年,林默劝过他多少次。“韩老,您该休息了。”“韩老,别熬夜了。”“韩老,身体要紧。”每一次他都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转头又忘了。

这一次,林默是真的生气了。

韩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老花镜,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蚊子哼哼,“知道了知道了,我注意还不行吗?”

林默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对站在门口的周工招了招手。周工赶紧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默拉着他走到走廊里,压低声音说:“周工,看好老爷子。”

周工点点头,点得很用力:“林所长放心,我一定看好。”

林默看着他,目光严肃,像一把刀:“不是一般的看好。老爷子要是再熬夜,你马上打电话给我。要是再进医院,我唯你是问。”

周工心里一凛,后背一阵发凉。他知道林默说话的分量。这个年轻厂长,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但真要认真起来,那是说一不二的。

他郑重点头,声音铿锵有力:“明白!”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病房。

韩老已经下了床,站在窗边。窗户开着,海风吹进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林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韩老,我走了。”他说。

韩老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默的脸上。韩老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年轻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沉稳,都要可靠。

他才二十八,不到三十的年纪,却像一棵老树一样扎在地上,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林默。”韩老忽然开口。

林默停住脚步,回过头。

韩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路上小心。”

就这四个字,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出医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司机已经等在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腰杆挺得笔直。看见林默出来,他连忙打开车门。

林默上了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发动,驶上公路。

林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青岛的早晨很安静,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路边打太极。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默走出机场,一眼就看见叶城站在出口。

叶城接过他手里的包,说:“秦老让我来接您,说您这几天累坏了,让我直接送您回家休息。”

林默摇摇头,直接说道:“不回家,去试飞场吧。”

叶城愣了一下:“林所,一路舟车劳顿,您不休息一下?秦老特意交代,说您在青岛那边有没有休息好……”

林默打断他:“路上休息过了,十号工程的事,我得去看看。”

叶城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机场,往试飞场的方向开去。

林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宁北比青岛冷一些,风里带着干燥的土腥味。路两边的杨树长得高高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他忽然想起高余。出来这几天,每天只打一个电话,每次都说不了几句。她一定很担心。

他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又放下了。等到了试飞场再说吧。

.......

与此同时,京都,军部。

海军总负责人田胜利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很薄的文件,只有两页纸,用订书钉订着。封面上印着几个红字:“绝密·阅后即焚”。

他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了。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他都恨不得刻进脑子里。

文件不长,内容很简单:

“第二代舰用核反应堆模拟测试圆满成功,各项指标符合设计要求,建议尽快安排实机验证。”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渐渐地,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哈哈大笑。

“好!好!好啊!”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他一边走一边念叨:“成了!成了!终于成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成了!”

走了几圈,他停下来,站在窗前。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分到海军,跟着老舰长出海,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看什么都新鲜。

他们的舰艇很小,只有几百吨,是一艘老旧的护卫舰,还是从莫斯科买来的二手货。那艘舰艇跑起来晃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出海没多久,就遇上了一艘外国军舰。

那艘军舰比他们大好几倍,是一艘驱逐舰,挂着星条旗,从他们旁边驶过。

它驶过的时候,掀起的大浪差点把他们的船掀翻。他们的舰艇像一片树叶一样在海浪里颠簸,好几个战士都吐了。

老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那艘远去的军舰,沉默了很久。

那时候田胜利还年轻,不太明白老舰长为什么沉默。他只是觉得那艘军舰真大,真威风。

当时老舰长开口说着:“总有一天,咱们也会有这样的船。”

就这一句话,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时候田胜利不太明白老舰长的心情。

后来他慢慢懂了。

那是一种憋屈,一种不甘,一种被压着抬不起头的屈辱。

那些年里,他们眼睁睁看着外国的军舰在东大的海域里横行霸道,却什么也做不了,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没有船,没有炮,没有装备,拿什么跟人家斗?

只能忍,只能等,只能埋头苦干。

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田胜利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传来王国栋的声音:“田部长?”

田胜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那平稳里还是透着一丝颤抖:“国栋,报告我收到了。干得好!”

王国栋在电话那头也笑了,笑声里满是得意和喜悦:“田部长,不是我干得好,是韩老他们干得好。”

“您是没看见,那个反应堆,启动,运行,停机,整个过程顺得很。数据比设计要求还高出一截!我亲眼看着那些数字跳,心里那个激动啊,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田胜利说:“我知道,我知道。栋国,你那边要抓紧,尽快安排实机验证。”

“需要什么,尽管说。人、钱、设备,只要我有,全都给你!”

王国栋说:“田部长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401艇那边,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了,等它执行完任务就拉回来改造。水面舰艇那边,我准备用162舰,那是咱们最新的一艘051,底子好,改装起来快。最快一个月内,就能开始实机测试。”

田胜利说:“好!一个月就一个月!国栋,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到时候,我亲自去现场看!”

王国栋说:“好!田部长您一定要来!”

挂了电话,田胜利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几朵白云缓缓飘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老舰长已经不在了,几年前,老舰长因病去世,走的时候才六十出头。他去看过老舰长最后一面。老舰长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还是很亮。

老舰长拉着他的手,说着“小田,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见咱们的大舰。你年轻,你一定要看见。”

他当时坚定的回复:“老舰长,您放心,一定能看见。”

田胜利站在窗边,喃喃地说:“老舰长,您看见了吗?咱们的核反应堆成了。咱们的大舰,快了。”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是打给李振华的。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传来李振华沉稳的声音:“老田?”

田胜利说:“老李,在哪儿呢?”

李振华说:“办公室。什么事?”

田胜利说:“好事,你过来一趟,我跟你当面说。”

李振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好奇:“什么事这么神秘?电话里不能说?”

田胜利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我泡好茶等你。”

挂了电话,田胜利走到茶几旁,开始泡茶。

泡的是他珍藏的龙井,平时舍不得喝,只有贵客来了才拿出来。

这是去年一个老部下从杭州带来的,说是明前茶,一斤要好几百块。他尝了一口,确实香,确实好,就一直藏着,舍不得喝。

茶刚泡好,门就被推开了。

李振华走进来,看着他,笑了:“老田,什么事这么急?还泡上茶了?”

田胜利站起身,招呼他坐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先喝茶,喝完了再说。”

李振华端起茶杯,先看了看茶汤的颜色,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睛亮了:

“好茶!明前龙井,还是狮峰的。老田,你这是下了血本啊。”

田胜利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来了。你老李是什么人,能拿普通茶糊弄吗?”

李振华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看着他:“说吧,什么事?”

田胜利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老李,你的红星厂,又立功了。”

李振华一愣:“什么?”

田胜利说:“第二代核反应堆,模拟测试成功了,刚刚收到的消息,数据全部达标,接下来准备实机验证。”

李振华的眼睛瞪大。

田胜利:“王国栋亲口告诉我的。他那个激动啊,在电话里都快哭出来了。说那个反应堆启动的时候,他站在控制室里,看着那些数字跳,眼泪都下来了。”

李振华愣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好!好!好啊!”

“林默这小子,我就知道他行!我就知道他行!”

田胜利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笑了好一会儿,李振华才停下来,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田胜利看着他,说:“老李,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李振华看着他。

田胜利说:“我这辈子,在海军干了三十多年,从一个小兵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三十多年里,我受过多少气,憋过多少火,你根本想象不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的舰艇,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家伙。出海一次,回来就得大修。”

“人家的舰艇,能在海上待几个月,咱们的舰艇,待几天就不行了。人家的舰艇,能跑到大洋深处,咱们的舰艇,只能在近海转转。”

“人家的舰艇,雷达一开,几十公里外的目标看得清清楚楚,咱们的舰艇,雷达一开,除了杂波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发泄这些年积攒的愤懑:“那些年,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国的军舰在咱们的海域里横冲直撞,什么也做不了。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没有装备,拿什么跟人家斗?”

李振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田胜利说的是真的。

那些年,他也在军队里,也亲眼见过那些场景。

田胜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

“现在,终于有希望了。第二代核反应堆,装上咱们的潜艇,潜艇就能潜得更深,跑得更远,待得更久。”

“装上咱们的舰艇,舰艇就能走出近海,走向深蓝,老李,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李振华点点头,说:“老田,我懂。我懂。”

田胜利看着他,忽然笑了:“老李,有时候真羡慕你。”

李振华一愣:“什么?”

田胜利说:“遇到了林默,遇到了红星厂,要不是他们,咱们这些装备,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搞出来。”

李振华笑了,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运气好而已。”

但他脸上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自从上任以来,他最大的运气,就是扶持了林默,扶持了红星厂。

那小子,从来没让他失望过。不管多难的事,到了他手里,总能搞成。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无人机、三代机、单兵防空导弹,现在又加上核反应堆。

一样一样,都是国家急需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是世界先进水平。

有时候李振华都怀疑,那小子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田胜利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问:“老李,听说有风声,你还能往上走一走?”

李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田胜利,没有说话。

田胜利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耳语:“别跟我装。这消息,在部里都传遍了说最高首长对你很满意,上半年人事调动,你可能要更进一步。”

李振华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在京都这个地方,什么消息都瞒不住。

今天的事,明天就能传遍半个城。何况是人事调动这种大事。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

“还在军部。”他说,声音很轻,“往上走一步。”

田胜利眼睛亮了:“那总装部呢?现在归谁管?你这一走,还能不能保持原有的势头了?可别你一走,各种装备研发都拖下来,那就不值得了。”

李振华说:“这个你放心。首长的考虑和你一样,也怕现在大好的势头中断。所以可能这一摊子事,还是我管着。等到后面再说。”

田胜利一听,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那就好,那就好。”他连连点头,点得下巴都快掉了,“我就放心了。我就等着咱们的装备,到海里面去好好游一游,把西方国家的那些,直接干趴下!”

他说着,端起茶杯,朝李振华举了举:“老李,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高升,也祝咱们的装备,早日下水!”

李振华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碰。

两个人一饮而尽。

田胜利放下茶杯,感慨起来“老李,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图什么?”

李振华看着他。

田胜利继续说:“图钱?图权?都不是。”

“图的就是有一天,咱们的军舰能开到大洋深处,咱们的飞机能飞到蓝天之上,咱们的兵,能挺直腰杆子,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他转过头,看着李振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窗外的阳光。

“现在,终于有盼头了。”

李振华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田胜利说的,也是他想说的。

这一辈子,图什么?

图的就是有一天,这个国家,能真正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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