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鼠目寸光！必须花钱买船票！

户部衙署的议事厅内，人头攒动，气氛热烈中透着几分凝重。

王钝与张紞并肩端坐于主位，下方两侧，一边是六部的尚书侍郎，另一边则是各地士绅的朝堂代言人。

他们皆是身着官袍，背后却联结着江南士绅、中原富户、岭南望族等一众手握巨量财富的势力。

议事厅的横梁上，悬挂着“秉公议事”的匾额，此刻却显得有些微妙，因为厅内众人的心思，早已飘向了万里之外的美洲沃土。

待众人落座，王钝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地传遍整个厅堂：“诸位同僚，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乃是有一桩关乎美洲开拓的大事相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日前，我向陛下奏请拨款五百万两，用于筹建五大船厂，却被陛下驳回。陛下言明，国库银钱需优先用于民生边防，绝不可为远洋开拓过度耗费。”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士绅代言人皆是面露异色，低声议论起来。

王钝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话锋一转：“不过，镇国公李骜已应允，由实业局牵头，与地方士绅展开合作，允许诸位以股本形式入股五大船厂！”

“什么？”

“入股船厂？”

这下，议事厅内彻底炸开了锅，哗然之声四起。

士绅代言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六部官员则端坐不动，神色淡然，显然早已知晓此事。

骚动之中，坐在士绅代表首位的应天府府丞周显，缓缓站起身。

周显出身江南望族，官阶不高，却是江南士绅在朝堂的核心代言人，背后联结着苏松一带的士绅乡绅，手握的财富堪比国库一年的商税。

他捋着颔下的山羊胡，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质疑：“王大人，张大人，此事当真？五大船厂，耗资何其巨大！不说后续造船的开销，单是前期选址征地、修建船坞、招募匠人，便不是小数目。据周某估算，五座船厂齐头并进，少说也得投入千万两白银！这般巨款，要我等士绅分摊，怕是有些强人所难吧？”

周显的话，瞬间戳中了众人心窝。

“周府丞所言极是！”一名代表中原富户的御史立刻附和，“千万两白银啊！我等虽是有些家底，可这般大手笔投入，风险太大！船厂建成要三五年，造出宝船又要三五年，前前后后近十年，谁能保证美洲开拓一定能成？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等岂不是血本无归？”

“是啊！”岭南士绅的代言人也跟着开口，“岭南的宗族们，本想着等朝廷建好船厂，买几张船票便罢了。如今要入股，还要担风险，这怕是不妥吧？”

一时间，士绅代言人纷纷抱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嘈杂声几乎要掀翻议事厅的屋顶，皆是叫苦不迭，满脸的肉痛与焦灼。

“千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啊！”一名代表山西士绅的员外郎捶着桌子，眉头皱成了川字，“我背后的东家们，虽说家底殷实，可这般大手笔投入，怕是要掏空半数银库！”

“风险太大了！”岭南士绅的代言人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担忧，“船厂从筹建到出船，没有十年八年下不来，谁能保证这中间不出岔子？万一美洲那边出了变故，或是宝船造出来却跑不了远路，咱们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江南的士绅代表周显更是连连摇头，捋着胡须叹道：“五座船厂同时动工，处处都要花钱，征地、木料、匠人，哪一项不是填不满的窟窿？这投入实在超出预期，风险高得离谱，我等实在不敢轻易应承啊！”

众人越说越是心惊，只觉得这千万两白银投进去，就像是投入无底深渊，连个水花都未必能溅起来。

六部官员们听着这些抱怨，皆是面露不悦，却也未曾开口。

王钝坐在主位，眉头微皱，正要出言劝解，一旁的张紞却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瞬间让喧闹的议事厅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紞，只见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一众士绅代言人，语气冰冷：“怎么？诸位这是嫌投入多了？觉得风险大了？”

周显迎着张紞的目光，心中一凛，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张大人，非是我等不愿为国出力，实在是这笔开销太过庞大，我等……”

“够了！”张紞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不愿为国出力便罢了，何必找这般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如钟：“诸位嫌投入多，觉得风险大，那便罢了！大不了，此事暂缓！等朝廷财政宽裕了，等实业局从交趾、占城缓过劲来了，再慢慢去筹钱建船厂！反正，朝廷有的是时间，大不了等个十年八年，再等个七八十年，总能把船厂建起来，把宝船造出来！”

“七八十年？”

这话一出，士绅代言人皆是脸色一变。

七八十年，别说他们这些人，便是他们的子孙，怕是都要熬成白发苍苍的老者！

到时候，美洲的沃土怕是早就被宗室藩王和武勋们占尽了，哪里还有他们的份？

张紞看着众人变幻的神色，心中冷笑更甚，语气愈发严厉：“怎么？诸位不乐意了？方才不是嫌风险大吗？怎么现在又怕等了？”

他环视一周，字字铿锵：“诸位皆是聪明人，难道看不明白？美洲是什么地方？那是天赐宝地！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平原，种下去的粮食三年便能翻着番地收；那里有遍地的金银矿产，随手一挖便是白花花的银子；那里有取之不尽的香料木材，运回大明便能赚得盆满钵满！这般宝地，放眼天下，何处能寻？”

“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你得有船！得能跨过大洋，抵达那里！”张紞猛地抬高了声调，“五大船厂，就是通往美洲的门户！入股船厂，就是拿到了前往美洲的船票！没有这船票，你们纵有万贯家财，也只能隔着大海望洋兴叹！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美洲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却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千万两白银，看似庞大，可若是分摊到江南、中原、岭南的一众士绅身上，每家又能出多少？”张紞冷笑一声，“这点银子，在你们眼里或许是一笔巨款，可在美洲的沃土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日船厂建成，宝船扬帆，你们从美洲运回的第一批货物，便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他盯着周显，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周府丞，你背后的苏松盐商，一年赚的银子便有千万两吧？拿出几百万两入股，对你等而言，算得了什么？可就是这几十万两，能让你们的宗族子弟，第一批踏上美洲的土地，抢占最肥沃的良田，最富饶的矿脉！”

“鼠目寸光！”张紞最后吐出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为了眼前的些许投入，便忘了长远的滔天利益！这般见识，也配谈开拓美洲，也配谈光宗耀祖？”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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