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自掏腰包？这不太好吧！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洒在镇国公府的朱红大门上，鎏金的“镇国公府”匾额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府外的街道上，马蹄声急促响起，王钝带着两名随从，急匆匆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连官靴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便朝着府内快步走去。

守门的亲兵见是户部尚书亲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礼，一路引着他往书房而去。

此刻的书房内，李骜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宫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国公爷，户部王大人求见。”亲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骜心中一动，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神色。

他转过身，沉声道：“请他进来。”

王钝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一进门便高声道：“镇国公！大事不好了！”

李骜故作诧异，迎了上去：“王大人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可是出了什么要事？”

王钝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这才缓过劲来，苦着脸道：“国公有所不知，我今日入宫，将那五百万两的拨款奏章呈给陛下，谁知陛下非但不准，反倒将我狠狠斥责了一通！说什么国库的银子是百姓的血汗钱，要优先用于民生边防，绝不能为了建船厂就挥霍无度！”

他顿了顿，满脸焦灼地看着李骜：“陛下不肯批款，这五大船厂的筹建，岂不是要黄了？”

李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缓缓摇头，苦笑道：“陛下竟如此说？这可如何是好。”

他踱了两步，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无奈，“既然陛下不肯批款，那这五大造船厂的事情，怕是只能暂缓了。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暂缓？”王钝猛地站起身，急得直跺脚，“万万不可暂缓！国公有所不知，咱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盼着五大船厂建成，好送自家子弟去美洲谋利！若是暂缓，他们岂能答应？到时候，怕是连我这个户部尚书都要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了！”

李骜叹了口气，走到案几前，拿起一份泛黄的卷宗，指尖在卷册上轻轻摩挲着，缓缓道：“王大人，你是户部尚书，管着天下的财赋，最清楚这造船建厂其中的耗费。一座能造远洋宝船的船厂，可不是随便圈块地、搭几个棚子就能成事的。先说选址征地，天津、胶州这些口岸皆是寸土寸金之地，船厂要占的，还得是水深港阔、背靠山林的风水宝地，光是征地的银子，就得几十万两；再者，造船需用的木料，得是深山老林里百年以上的楠木、铁力木，从砍伐到运输，跋山涉水，损耗无数，一根主梁便价值千金；桐油要用上好的熟桐油，需遍寻湖广、川蜀的桐林，熬制提纯，再千里迢迢运到口岸；还有铁钉，不是寻常的小铁钉，而是能铆住巨舰船板的铁锚钉，一枚便有斤两重，一座船厂一年就得消耗数十万枚，这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翻开卷宗，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账目，声音愈发沉重：“除了物料，招募匠人更是花钱如流水。能造远洋宝船的匠人，皆是身怀绝技的老手，寻常的月钱根本请不动，得许以厚禄，还要给他们的家人安置宅院、解决生计；修建船坞，要深挖河道、砌筑石堤，防止潮水侵蚀，一座大船坞的修建，没有百万两白银，根本拿不下来。这般算下来，一座造船厂从无到有，没有数百万两白银打底，根本下不来。五座船厂，那就是上千万两的巨款！”

李骜合起卷宗，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无奈：“更别说后续建造远洋宝船，所需的楠木要选最粗壮挺直的，铁钉要反复锻打防锈，船上的火炮要从军工坊调拨，每一尊都价值不菲；还有船帆，得用岭南的上等帆布，浸油暴晒，结实耐用。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哪一样离得开银子？如今陛下不肯批款，实业局的家底，早前都投到了交趾、占城的工坊与堡垒上，账面上早已捉襟见肘。单凭实业局，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的话音刚落，王钝便立刻接话，语气笃定道：“国公，咱们可以效仿当年实业局初创时的法子啊！”

李骜故作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效仿当年的法子？王大人此言何意？”

“就是与地方士绅缙绅合作！”王钝激动地走上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当年国公创设实业局，开办水泥厂、雪糖厂、纺织厂，不就是让士绅商贾出钱出地，实业局出技术出章程，年底按股分红吗？如今建船厂，咱们照样可以用这个法子！”

他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光芒：“那些士绅缙绅有的是银子，只要告诉他们，投资船厂便能优先获得宝船的使用权，能优先派子弟去美洲开拓，别说上千万两，便是再多，他们也愿意掏！”

李骜听着他的话，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他皱着眉头，沉吟道：“这样……真的好吗？地方士绅缙绅虽然有钱，可这般大的手笔，他们未必肯轻易答应吧？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万一船厂建不起来，或是美洲开拓不顺，他们的银子可就打了水漂了！”

王钝见他松口，心中大喜，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国公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等身后的那些士绅缙绅，一个个都是精明人，他们心里清楚，美洲那片沃土，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只要能搭上这趟船，别说让他们出钱，便是让他们倾家荡产，他们也愿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这是为了大明的千秋基业，是为了开拓万里海疆！大家都是为了家国社稷，他们岂能不答应？只要国公这边点头，同意实业局出面牵头，拟定合作章程，我保证，不出十日，那上千万两的银子，便能一分不少地凑齐！”

李骜依旧故作犹豫，捻着胡须，半晌没有说话。

王钝见状，心中愈发急切，连忙又道：“国公！此事可万万不能拖延啊！筹建五大船厂，是陛下亲自交给你的差事！若是因为银子的事情一再拖延，船厂建不起来，陛下那里，你也不好交代吧？”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李骜的“软肋”。

他仿佛终于被说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道：“好！既然王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便豁出去了！实业局出面牵头，与士绅缙绅合作建船厂！”

他紧紧握住王钝的手，语气郑重道：“王大人，此事就拜托你了！务必尽快联络各方士绅，敲定合作事宜！章程方面，我会让实业局尽快拟定，务必做到公平公正，确保各方的利益！”

王钝见他答应，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他用力拍了拍李骜的手，笑道：“国公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回去联络张尚书、陈尚书他们，明日便召集江南盐商、中原富户的代表，商议筹资之事！”

说罢，他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去，脚步轻快，仿佛肩上的千斤重担瞬间消失了一般。

看着王钝离去的背影，书房内的凝重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李骜缓缓松开紧握的手，脸上的犹豫与凝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几声，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满是畅快与得意。

“好！好一个王钝！好一群急功近利的士绅缙绅！”李骜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精光，“陛下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高！不拨朝廷一分钱，便让这群人主动掏出千万两白银，真是妙不可言！”

他走到窗边，望着王钝远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五大船厂的资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士绅缙绅们把银子投了进来，他们就再也别想抽身而退。

到时候，他们会比谁都更卖力地推动美洲开拓大业，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而他和朱标，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便能将大明的万里海疆，一步步推向更远的地方。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骜拿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他要将这个好消息，连夜禀报给乾清宫的朱标。

这场围绕着美洲开拓的博弈，他们又赢了漂亮的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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