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振兴文教！这玩意儿真烧钱啊！

永熙元年元旦大朝仪后的第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镇国公府的朱红大门便被轻轻叩响。

侍从匆匆入内禀报，说是户部尚书王钝求见。

李骜正在书房批阅新政细则，闻言不禁失笑。

他与王钝曾在实业局共事多年，当初王钝任副局长时，勤勉务实，姚广孝坐镇京师，王钝前往江南开办工厂作坊，算得上是有过并肩作战的香火情。

如今王钝刚晋升户部尚书，便遇上振兴文教这般烧钱的大事，怕是连夜愁得没合眼，一大早就来寻他想办法了。

“快请。”李骜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迎了出去。

不多时，王钝身着绯色官袍，步履匆匆地走进书房，脸上满是愁容，见到李骜，先是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镇国公，下官今日前来，是来讨救兵的。”

李骜笑着抬手扶起他，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王尚书不必多礼，你我之间，何须见外？是不是为了振兴文教的钱粮发愁了？”

王钝接过热茶，叹了口气，苦笑道：“国公真是料事如神。昨日大朝仪上，陛下宣布振兴文教，扩招国子监、遍设州县官学、增设武学，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下官粗略算了一笔账，光是国子监扩招三倍，供给寒门子弟的食宿廪膳，便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说在全国各府州县兴建官学，偏远之地还要拨银修缮校舍、选派儒师，这笔开销，怕是掏空户部家底都不够。”

他顿了顿，又道：“下官上任伊始，户部本就因江南士绅拖欠赋税，存银捉襟见肘。如今要筹措这笔巨款，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思来想去，也只有国公您能帮下官渡过这个难关了。”

李骜闻言，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却并非冷漠，而是带着几分深思：“王尚书所言极是，振兴文教乃是百年大计，钱粮之事，确实是重中之重。此事你不必忧心，本公已有三条对策，你且听好。”

王钝眼睛一亮，连忙前倾身子，凝神倾听。

“其一，清查全国官田。”李骜缓缓道来，“洪武朝留下不少无主荒田，还有一些被豪强隐匿的官田，这些年一直无人打理。你可令户部行文各省布政使司，抽调精干人手，联合州县官吏，逐一清查丈量。将这些官田租给流离失所的流民耕种，收取三成租金，专款专用，全数充作文教经费。当年你我在实业局，不是曾督办过类似的屯田事宜吗？轻车熟路，定能事半功倍。”

王钝点了点头，面露赞同：“此法甚妙，既解决了流民安置问题，又能筹措钱粮，一举两得。只是清查官田，难免会触及一些地方豪强的利益，怕是会有阻力。”

“阻力自然是有的。”李骜淡淡道，“但你可让各省按察使司配合，凡阻挠清查者，以侵占官田论处，由都察院直接拿问。本公会令练子宁提前知会各地御史，全力配合你行事。”

“其二，奏请陛下削减宫廷用度。”李骜继续道，“宫廷用度向来奢靡，你可草拟一份奏折，恳请陛下削减三成宫廷开支，后宫与宗室的岁禄暂缓上调。此事你不便出面，本公会亲自入宫，向陛下进言。陛下素来体恤民生，又是新政的倡导者，定会应允。”

王钝心中一暖，感激道：“国公肯出面，此事便有八成把握了。”

“其三，追缴江南士绅拖欠的赋税。”李骜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江南乃天下财赋重地，那些士绅豪强隐匿田产、拖欠赋税，已是积弊已久。你可限江南各地州府官员，在两月之内，追缴齐所有拖欠赋税。追缴上来的税款，七成充作文教经费，三成划拨边防，充实军饷。”

听到这里，王钝脸上的喜色又淡了下去，眉头紧锁：“国公，实不相瞒，这正是下官最头疼的事。江南士绅盘根错节，与地方官吏勾结甚深，追缴赋税，怕是会生出事端，动摇江南安稳啊。”

“事端？”李骜冷笑一声，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叠厚厚的卷宗，掷在案上，“你且看看这个。”

王钝疑惑地拿起卷宗，翻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卷宗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江南各州府士绅隐匿的田亩数目、勾结的官吏名单，甚至连他们偷税漏税的具体数额，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王钝震惊地看向李骜。

“这是实业局暗中查探了三年的明细。”李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年你我还在实业局时，便已察觉江南赋税猫腻，只是那时时机未到，未曾动他们，而是命实业局暗中调查。”

“如今新政推行，正是清算这笔旧账的时候。你只管行文追缴，不必怕生事端。若有士绅胆敢抗命，本公会令都察院御史，携着这些卷宗南下，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钝看着卷宗上的内容，只觉得脊背发凉，却又彻底松了口气。

有了这些铁证，江南士绅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顽抗了。

他站起身，对着李骜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感激：“国公思虑周全，为下官解了燃眉之急！这份香火情，下官铭记在心！”

李骜笑着扶起他：“王尚书言重了。你我皆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苍生。振兴文教之事，就拜托你了。若钱粮短缺，唯你是问！”

王钝郑重道：“下官遵令！定当筹措妥当，绝不误了新政推行！”

李骜笑着与王钝叙旧良久，这才将他送走府门。

要知道同为故旧，可练子宁与李骜之间却无任何寒暄，这是因为练子宁的身份，他是执掌都察院的都御史，才被誉为铁臣。

若是换作旁人，与镇国公这般权倾朝野的故旧相交，定会攀附亲近，往来密切。

可练子宁偏不如此，他深知都察院是朝廷的监察利刃，御史台是天下的清明标杆，身为左都御史，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监察体系的公允与威严。

若他与李骜过从甚密，朝堂之上定会有人非议，说都察院仰仗镇国公鼻息，监察权柄沦为私器。

届时，非但他“铁臣”的名声会毁于一旦，连带着都察院整肃吏治的新政，也会被打上徇私的烙印。

故而每次议事，练子宁皆是直奔主题，公事公办。

哪怕与李骜独处一室，也从不多言半句私话，句句不离整饬纲纪、核查贪腐。

这份泾渭分明的疏离，恰恰是他恪守本分的铁证，也是他能稳居都察院、震慑百官的底气。

李骜也明白其中原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此颇为欣慰。

送走王钝后，李骜即刻传召礼部尚书陈迪。

陈迪一踏入书房，便难掩脸上的激动。

他素来重视文教，昨日大朝仪上听到陛下宣布振兴文教的新政，便已是欣喜若狂，如今见到李骜，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具体举措。

李骜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开门见山，指令清晰明了：“陈尚书，振兴文教之事，礼部责无旁贷。本公给你定下几条规矩，你且听好。”

“其一，国子监扩招三倍，优先录取寒门子弟。凡入学的寒门士子，食宿全免，每月由户部发放廪膳，保证他们无后顾之忧。入学考核，不可只看经义，还要加试时务策论，选拔真正有才干的学子。”

“其二，诏令各省布政使司，半年内务必在各府州县兴建官学。凡偏远贫瘠之地，由户部拨银修缮校舍，发放笔墨纸砚。礼部需选派饱学儒师，分赴各地任教，儒师的俸禄，从文教专款中支取，务必优厚，吸引天下有才之士前来任教。”

“其三，增设武学，与儒学并重。武学选址于京师演武场侧，由五军都督府选派宿将担任兵法教官，教授弓马骑射、行军布阵之术；同时由国子监选派儒师，教授经史子集、钱粮刑名之学，务必培育出文武双全的将才。武举与文举同期举行，殿试由陛下亲自主持，录取者直接授予军中校尉之职，入京师三大营历练，凭战功升迁。”

陈迪听得心潮澎湃，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对着李骜深深一揖，语气铿锵有力：“国公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将文教新政推行到底！不负陛下与国公的厚望！”

李骜点了点头，叮嘱道：“武学的考官，需由军中宿将与兵部官员共同担任，杜绝徇私舞弊。国子监与官学的儒师，需经礼部严格考核，若有滥竽充数、误人子弟者，严惩不贷！”

“下官明白！”陈迪躬身应下，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国公府。他恨不得即刻回到礼部，召集属官拟定章程，将这利国利民的新政，尽快铺开。

书房内，李骜看着陈迪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振兴文教的钱粮与举措，都已妥善安排妥当。

接下来，便是要看着这颗种子，在大明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出繁荣昌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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