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双簧
百善一愣，
“那不行。”
扶苏小脸上的表情可怜巴巴的，眼睛眨啊眨的。
“我就是做做样子，不是真要放他们走......”
百善忍不住又笑了。
他伸手，在扶苏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看你那样，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扶苏捂着脑袋，嘟着嘴：“百叔你刚才说拍脑袋打不聪明的。”
“你本来就够聪明了，再聪明就该上天了。”
两人正说着，冯敢他们已经押着项梁和项羽回来了。
项梁被两个精虎卫架着，脸色灰败。
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项羽则是死死盯着扶苏。
那目光里，有不解，有愤怒，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扶苏对上那目光，下意识往百善身后躲了躲。
冯敢走到百善面前，单膝跪地。
“王爷，人带回来了。”
百善点点头，看向项羽。
项羽被放在地上，趴在那儿，喘着粗气。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他看着扶苏。
“你......骗我？”
那声音沙哑，带着血沫子。
扶苏从百善身后探出脑袋，正要开口——
“闭嘴。”
闻言，扶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百善则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项羽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项羽。
项羽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小子，”
“我还没同意，谁让你走的？”
冷冽的话语让项羽的瞳孔缩了缩。
他想去了刚刚这个人一拳一拳打出去，每一拳都有一片人倒下。
如果说扶苏他还有敢挑战，但这个人，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接住对方一拳。
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可怕。
“你......想怎样？”
百善蹲下来，平视着他。
“我想怎样？”他说，“我倒想问问你，你想怎样？”
“那孩子放你走，是他心善。他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放虎归山的后果。”
“但我不是他。”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骨头硬，血性足，心里装着家国大义，觉得自己做的事都是对的。”
“然后呢？”
“然后你们拉起队伍，招兵买马，攻城略地。你们杀的人，比你们想复国的那些人杀的人，多得多。”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复国，要救百姓。可你们杀的，伤的，第一个就是百姓。”
项羽的脸涨红。
“你胡说——”
“我胡说？”百善打断他，“刚刚的战局你也看到了，那烧死的人难道不是六国百姓吗，难道都是秦人吗？”
项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百善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小子，我不杀你，不是因为那孩子放你走。”
“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跟你叔父不一样。”
“你还有救。”
项羽愣住了。
他看着百善，眼睛有些不解
“你......什么意思？”
百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意思就是，你得留下来。”
项羽的脸色变了。
“留下来？留下来干什么？”
百善看了他一眼。
“给扶苏当陪练，等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扶苏了，我就放你走。”
项羽眉头紧皱
“那......那我叔父呢？”
百善看了项梁一眼。
项梁被两个精虎卫架着，脸色灰败，低着头，一动不动。
“你叔父的事，另说。”
项羽挣扎着要爬起来。
“不行——你们不能——叔父——”
“闭嘴。”
百善的声音不大，却让项羽的动作顿住了。
百善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怒气，只有平静。
“小子，”他说，“你现在这样，能做什么？肋骨断了，手腕断了，腿也断了。你站都站不起来，还想着护你叔父？”
项羽咬着牙，不说话。
百善叹了口气。
“你叔父做的事，他自己得承担。这是规矩。”
“但你是你。你跟他不一样。你还有救。”
他顿了顿，又道：“留下来。养好伤。那孩子喜欢你，我愿意给你机会。你别糟蹋了。”
项羽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土。
那土上有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扶苏站在他面前，说“我保护你”的样子。
那么小的孩子，那么认真的眼神。
他抬起头，看着百善。
“我......可以留下来。但我叔父——”
“你叔父的事，不是现在的你说了算的。”百善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养伤。养好了，再说别的。”
项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百善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善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百善停下，回头。
扶苏站在那儿，小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看着百善，又看看趴在地上的项羽，又看看被架着的项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百善看着他。
“怎么？”
扶苏往前迈了一步。
“善叔，我......”
“你想说什么？”
扶苏咬了咬嘴唇。
“我......我想说，刚才是我放他们走的。是我的主意。善叔你别......”
“别什么？”
扶苏的声音越来越小。
“别......别怪他们......”
百善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一闪而逝，脸上还是那副冷硬的表情。
“扶苏，”他说，“你过来。”
扶苏愣了一下，乖乖走过去。
他走到百善面前，仰起头，看着百善。
百善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仰着，就这么对视着。
“扶苏，”百善说，“你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
扶苏眨眨眼。
“我......我不该擅自放人......”
“还有呢？”
扶苏想了想。
“还有......不该让善叔为难......”
百善摇摇头。
“不对。”
扶苏愣住了。
百善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错在，”他说，“心太软。”
扶苏张了张嘴。
“可善叔你教我的，仁心是对自己人的——”
“对。”
“仁心是对自己人的。但他们可不是自己人。”
扶苏愣住了。
他看着百善，眼睛里满是不解。
百善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放他走，是因为敬他是条汉子。这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他领不领你的情？”
扶苏想了想，没说话。
百善继续道：“他领你的情，还好说。他要是不领情，出去以后继续跟着他叔父干，继续杀我们的人——那时候，你怎么办？”
扶苏的脸色变了。
百善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东西在动。
“扶苏，你要记住。善良是好事，但不能滥。”
“你可以敬他，可以给他机会。但机会给了，他接不接得住，是他的事。他要是接不住，那就不是你的错了。”
扶苏听着，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百善。
“善叔，我知道了。”
百善点点头。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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