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扶苏放走两人
身后风声骤起。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项羽的腿贴着他耳朵扫过去，带起的风刮起他的头发。
扶苏落地，回头。
项羽站在那儿，弓着腰，一手捂着肋下，一手攥着拳。
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口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
他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吓人，直直盯着扶苏。
“我说不打了。”扶苏皱起小眉头。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往前迈了一步。
扶苏看着他。
他又迈了一步。
“你肋骨断了。”
“再不医治会出问题。”
项羽还是没有说话。
他迈出第三步，然后突然加速，整个人像头疯了的牛犊子，直直撞向扶苏。
他站在原地，在项羽撞上来的瞬间，矮身，侧步，一拳打在项羽另一边的肋骨上。
咔嚓。
又一根肋骨断了。
项羽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一张案几，又撞在墙上，轰的一声，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他趴在碎木屑里，一动不动。
堂里静下来。
扶苏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趴在那儿的项羽，小脸上露出一点复杂的神色。
“我都说了不打了。”他嘟囔道。
他转身，往嬴政那边走。
走了两步，身后又有动静。
他停下来，回头。
项羽在爬。
他双手撑在地上，撑了一下，没撑起来。
又撑了一下，胳膊抖得厉害，还是没撑起来。
他趴在那儿，喘着气，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积成一摊。
扶苏看着他。
他看着扶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血，带着泥，但确实是笑。
“别走!再来。”
扶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站都站不起来了。”
闻言项羽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他又撑了一次，这一次，他撑起来了。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喘着气，肩膀一耸一耸的。血滴在地上，吧嗒，吧嗒，吧嗒。
他抬起头，看着扶苏。
“再来。”
扶苏站在原地，没动。
百善在旁边看着，脸上略微有些复杂。
嬴政端着茶盏，也没说话，只是目光在项羽身上多停了一瞬。
项梁跪在地上，被两个精虎卫按着，动弹不得。
他看着项羽，眼眶通红，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项羽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他站得不太稳，身子晃了晃，但终究是站住了。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抹得满脸都是，看着更吓人了。
他看着扶苏。
“来。”
扶苏没动。
“你打不过我，为什么什么还要坚持？”
扶苏有些不解，
“你站都站不稳，怎么打？”
项羽再一次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四步，他身子一歪，差点摔倒。他稳住，又往前走。
扶苏看着他走近。
走到一丈开外，项羽停下来。
他喘着气，看着扶苏。
“他刚才说，”
让我给你当小弟？”
扶苏点头。
“我身为大秦长子，你给我当小弟似乎不丢人吧？”
“那我要干什么？”
扶苏想了想：“听我的话。”
“还有呢？”
“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还有呢？”
“......”扶苏又想了想，“我保护你。”
项羽愣了一下。
他看着扶苏，那目光里有些东西在变。
变得复杂，变得深沉，变得不像一个十三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你保护我？”
扶苏点头：“你是我小弟，我当然保护你。”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
“我不干。”
扶苏皱起眉头：“为什么？”
项羽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是西楚小霸王!”
说完，他又冲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章法。
不躲，不闪，不挡，就是一味的冲，一味的打。
拳头打过来，他挨着，然后一拳还回去。
脚踹过来，他受着，然后一脚还回去。
扶苏被他这种打法弄得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项羽的拳头到了。
扶苏抬手挡，挡住了。
但项羽的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扶苏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他看着项羽。
项羽看着他。
两个人，脸对着脸，眼对着眼，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你输了。”项羽说。
扶苏眨了眨眼。
然后他一拳打在项羽的手腕上。
咔嚓。
手腕断了。
项羽的手一松，扶苏落在地上。他落地的一瞬间，一脚踹在项羽的小腿上。
咔嚓。
腿骨断了。
项羽单膝跪在地上。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喘着气。左手攥着右手的手腕，右手耷拉着，用不上劲。
右腿蜷着，不敢沾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扶苏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打不过我的。”
项羽抬起头。
血糊了满脸，眼睛却还是亮的。
“我知道。”
“那你还打？”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是项家的人。”他说，“项家的人，可以死，不能降。”
扶苏愣了一下。
他看着项羽，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没让你降。”他说，“我让你给我当小弟。”
“一样。”
“不一样。小弟是自己人，不是奴才。”
项羽抬起头，看着他，随后摇了摇头，
“你杀了我吧。”
扶苏的眉头又皱起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行了，我不杀你，你走吧。”
项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扶苏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小小的个子，却站得笔直。
“我说，你走吧。”
“为什么？”
扶苏想了想。
“因为你是个汉子。”
项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扶苏已经转身，走向项梁。
他走到那两个按住项梁的精虎卫跟前，仰起头。
“放开他。”
精虎卫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没动。
扶苏皱起眉头，又说了一遍：“我说，放开他。”
精虎卫看向嬴政。
嬴政端着茶盏，默默的点了点头。
精虎卫松开手。
项梁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扶苏。
那目光复杂的很，有不解，有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扶苏也看着他。
“你也走吧。”他说，“跟你侄子一起走。”
项梁张了张嘴。
“你……”
扶苏没等他说话，又道：“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小小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今天，我放你们走。不是因为怕你们，也不是因为可怜你们。”
“是因为我敬他是个汉子，所以放他一马。”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项梁面前。
“但如果你们以后，再做危害我大秦的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会亲自找到你们。”
“亲手，把你们击杀。”
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孩童的奶气。但不知怎的，听在项梁耳朵里，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心里。
他看着面前这个不到两岁的孩子，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背后发凉。
他想起刚才那些被打断腿的壮汉。
他想起那些被砍下的人头。
“......多谢。”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向项羽。
项羽还跪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看着扶苏，那目光直直的，死死的，像要把扶苏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项梁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他。
“羽儿，走了。”
项羽没动。
他看着扶苏。
扶苏也看着他。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项羽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
“扶苏。”
“扶苏……”项羽念了一遍，“我记住你了。”
扶苏点点头：“嗯。记住好。下次见面，如果你还是敌人，我就不会手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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