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认出身份

“叔父，您怀疑来的是大人物？”

项梁抬眼看他：“三十个护卫，十辆大车。为首二人气度不凡。进城时被拦下搜检，没发火，没闹事，直接让人搜。这等忍耐，是见过世面的。”

“进城后四处碰壁，也没恼，直接去了轩月坊。这等门路，是提前备好的。”

“能在羽城这铁桶里，提前备好轩月坊这条门路，你想想，得多大的手笔？”

项羽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不是畏惧，是某种隐隐的兴奋。

“叔父，”他压低声音，“若真是大人物，咱们……”

项梁抬手，止住他。

“等人认出来再说。”

……

约莫半个时辰后，阿六到了。

四十来岁，瘦小精干，脸上带着常年奔波的风霜色。他进门就跪，膝盖落地，干脆利落。

“主公。”

项梁没叫起，直接问：“老六，你在咸阳待过几年？”

阿六低头：“回主公，三年。”

“见过的大人物，还记得多少？”

阿六想了想：“记得大概。秦王身边的近臣，咸阳城的显贵，各地入京述职的郡守县令，臣见过的不下百人。”

项梁点头：“好。今夜有一队人进了轩月坊。明早你守在坊外，认一认那为首二人。认出来了，不要声张，回来报我。”

“是。”

阿六叩头，退下。

项羽看着阿六消失在夜色中，转向项梁：“叔父，若真是大人物，咱们怎么办？”

项梁没答。

他拿起烛台，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

地图是手绘的，山川河流、郡县城池，密密麻麻标注着。羽城在东郡东北角，离济水不远，往西三百里是郡治濮阳，往南四百里是砀郡，往北——

项梁的目光落在一个地名上，停了片刻。

“羽儿，”他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建立羽城？”

项羽想了想：“这里排外，外人打不进来，朝廷的探子也进不来。”

“对了一半。”项梁指着地图，“你看这位置。羽城靠济水，通漕运。往北可入河北，往南可下江淮，往西进中原，往东靠海。四通八达，偏偏又易守难攻。”

“易守难攻？”

“这城虽小，但城外十里全是洼地，只有两条官道可通。若有人来攻，提前封住那两条道，援军进不来，城里的人就能守很久。”

项羽盯着地图，眼神发亮。

“更重要的是，”项梁放下烛台，“羽城令陈固，是我的人。”

项羽猛抬头。

“去年羽县升城，是我让郡守举的。”项梁嘴角牵出一丝笑，“陈固当了十五年县丞，早就是我的人了。这城里的条令，这一城人的排外，都是我让他做的。”

项羽怔住。

他一直以为叔父只是在羽城躲藏，没想到——

“叔父，您这是……”

“我要的不只是一处藏身地。”项梁打断他，“我要的是能攥在手里的东西。人、地、钱、粮，攥在手里，将来才用得着。”

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的笑有些阴鸷。

项羽愣愣站着，半晌说不出话。

他一直以为叔父只是带着他逃亡，东躲西藏，苟且偷生。

没想到，叔父一直在经营。

在经营一张网。

……

第二日清晨。

羽城西市刚开，卖菜的挑担进城，卖早点的支起摊子，街上渐渐有了人声。

轩月坊斜对面，一个瘦小汉子蹲在茶摊边上，面前摆着碗粗茶，眼睛却不时往坊门口瞟。

正是阿六。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见他光喝茶不吃东西，多看了两眼。

阿六察觉到，低头喝茶，不再张望。

约莫辰时正，轩月坊的门开了。

先出来几个护卫模样的汉子，在门口站定，左右看了看。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着玄色深衣，腰间佩玉带，身量不高，但往那儿一站，街上的嘈杂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跟在后面的，着青色常服，腰间佩剑，身形挺拔，目光扫过街上，像刀锋刮过。

阿六低下头，把脸埋进茶碗。

只那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那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不敢再看，起身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低头往巷子里走。走了十几步，拐进一条窄巷，他才敢停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是那个人。

那张脸，他在咸阳见过。

那年在咸阳街头，他曾远远望见天子车驾经过。

车驾上坐着的人，就是这张脸。

虽然隔得远，虽然只一眼，但他记得。

那种气度，那种看一眼就让人想跪下的气势，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

阿六靠着墙，腿有些软。

好半晌，他才稳住心神，快步往城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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