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北上亲迎
看着儿子纯净眼眸中毫无掩饰的想念，他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方才朝堂上那一幕，蒙毅说出“武承王”三字时殿内微妙的气氛，百官瞬间的沉默与各异的眼神，此刻清晰地回溯脑海。
他，大秦的始皇帝，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自信能掌控一切。
对于百善，他的信任近乎本能，那是超越君臣的兄弟情谊，更是对他绝对忠诚的笃定。
有百善在，他确实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许多棘手难题，似乎总能找到更优解。
他乐见其成，也从未真正将那些所谓“功高震主”的隐忧放在心上。
但，他不在乎，不代表下面的人不会想，不会以此做文章。
今日朝堂那瞬间的寂静，便是明证。
猜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即便他不浇水，也会有人试图让它发芽。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更非大秦之福。
扶苏又扯了扯他的衣袖，依旧念着：“善……要善……”
嬴政低头，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骤然划过脑海。
北上！亲自北上！
王翦最近的战报他看了，河床阻击战，野狐滩追击，阿鲁台主力溃逃，王庭围歼战……漠北大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追亡逐北，清扫残敌。
通往北境的火车早已通车，虽未全线贯通至最前线，但抵达边郡重镇已无问题。
速度快，且安全。
亲自去迎百善凯旋！
此举，一可向天下昭示他与武承王之间毫无芥蒂，兄弟同心，彻底断绝朝野无谓的猜度；
二来，扶苏想念百善，他也……许久未见王弟了；
这三来，孔雀王朝之事，关乎未来数十年国运战略，确实需要与百善当面深谈，信中终究不便尽言。
一念既通，嬴政顿觉豁然开朗。他抱起扶苏，让他坐在自己臂弯，朗声对外道：
“来人！”
内侍躬身入内。
“传李斯、吕不韦、蒙毅、王绾、冯劫，即刻至章台宫议事。”
“诺！”
等待的间隙，嬴政抱着扶苏在殿内踱步。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父亲心情愉悦，也跟着咯咯笑起来，继续念叨着“善”。
很快，几位重臣匆匆赶到，脸上还带着朝堂争论未散的凝重与疑惑。
“参见陛下。”
“平身。”嬴政将扶苏交给身旁宫女，示意她们退下。
他走回案后，没有落座，目光扫过几人。
“朕决意，三日后，启程北上，亲迎武承王及北伐将士凯旋。”
一句话，石破天惊。
李斯猛地抬头，吕不韦花白眉毛扬起，蒙毅眼中爆出光彩，王绾与冯劫也是面露惊愕。
“陛下，北境战事虽定，然零星战火未熄，路途遥远，陛下万金之躯……”吕不韦率先开口，试图劝阻。
嬴政抬手止住他：
“火车通抵九原，沿途皆有驻军，安全无虞。朕意已决。”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朕北上期间，国事如常。李斯。”
“臣在。”
“总领政务，与王绾、冯劫协理。各郡县报奏，紧要者由火车急递北行朕处，余者依律处置。”
“臣遵旨！”李斯压下心中波澜，躬身领命。皇帝将此重任交他总领，意义非凡。
“吕不韦。”
“老臣在。”
“统筹后勤，调度粮秣，确保北伐大军犒赏、抚恤事宜，以及后续漠北设郡之物资准备。”
“老臣领旨。”
“蒙毅。”
“末将在！”
“调集三千禁卫精锐，随朕北上。另，传令沿途各关隘、驻军，加强警戒，但不许扰民，一切从简。”
“诺！”
嬴政看向他们，语气沉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此行，一为犒赏将士，彰显国威；二为安定新土，宣示主权；三为与武承王商议西域及孔雀王朝长远之策。朝中之事，托付诸卿。望诸卿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臣等必竭心尽力，恭候陛下与武承王凯旋！”五人齐齐躬身，声音在殿内回荡。
嬴政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咸阳，传向四方。
那些隐秘的猜度，将在皇帝亲迎武承王的事实面前，冰消瓦解。
......
另一边，呼伦湖以西三百里，“野牛道”与“风蚀谷”交汇的广阔草甸。
阿鲁台终于见到了赫连赤那派来的前锋大将赤术，以及他身后那一万五千名剽悍的“湖狼骑”。
双方兵马合流，总数逼近八万，黑压压地铺满了草甸的一端，原本惶惶的军心总算稳住了一些。
赤术是个满脸横肉、左耳戴着一大串金环的壮汉，他策马来到阿鲁台面前，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行大礼：
“阿鲁台大王，大酋长命我前来接应。中军两万五千骑已从呼伦湖出发，三日可至。大酋长有言，请大王沿野牛道东行，沿途水草已派人清过。”
阿鲁台看着赤术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倨傲，心中一股邪火窜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他挤出一丝笑容：“有劳赤术将军。赫连大酋长高义，阿鲁台铭记于心。”他顿了顿，指向身后烟尘隐约的来路，“秦军追兵咬得很紧，其前锋羌骑约两万，不断袭扰。
主力约五万秦军，距此不过一日半路程。”
赤术望向西面，眯起眼睛：
“羌绒那叛徒？哼，来得正好。大王放心，此地已近我赫连部地界，地形我们熟。大酋长已传令各部，人马正在集结。我们先合兵一处，在此设伏，打掉秦军的先锋，挫其锐气！只要拖住他们几日，等大酋长中军和周边部落援兵赶到，十几万大军合围，定叫那百善有来无回！”
阿鲁台心中稍定，这正是他希望的。
他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威望，更需要赫连部的力量来对抗百善。
“将军所言极是。秦军虽悍，火器凶猛，但远来疲惫，地形不熟。我们可依托前面那片风蚀谷和右侧的矮山布阵。羌骑惯于袭扰，必轻敌冒进……”
两人并辔而行，一边商议，一边指挥大军调动。
八万骑兵开始动起来，一部分进入风蚀谷错综复杂的土垄沟壑间隐藏，一部分占据右侧矮山的制高点，更多的则在草甸开阔处展开，做出正面迎敌的姿态。
他们拆毁了几处无关紧要的水源，在可能的通道上撒下零星的铁蒺藜，布置绊马索。整个区域，如同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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