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朕有点生气了（13）

林予哭了很久，久到烛火快要熄灭，才慢慢缓过神来。

她缓缓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

少年眼睛红肿，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狼狈不堪。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大抵是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得一干二净了。

明明是想报复沈渊，明明是想泄愤，却只能用咬人这种最原始、最幼稚的办法。

咬了之后，还忍不住掉眼泪，哭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既无能，又窝囊。

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一想到自己即将人头落地的场景，她就忍不住想哭。

谁叫她在这深宫里，活了整整十六年，别的什么都没有学到，只学到了怎么苟活。

她就是贪生怕死，她就是想活下去。

这有什么错吗？

这皇位，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的。

她皇子的身份，是母妃强行塞给她的。

她黄袍加身，是朝臣们强行披给她的。

她现在，只想把这不属于自己的皇位，物归原主，还给那个真正想要它、也有能力执掌它的人。

可物归原主，为什么连她的一条小命，都要搭上去？

沈渊见人终于缓过来一些，才再次放轻了语气开口。

“陛下，臣当真是开玩笑，弑君这样的千古骂名，臣惶恐背上。”

这样的话，比起方才的开玩笑，才稍稍有些说服力。

可林予垂着眸，心底依旧没有全然相信。

摄政王为了上位，手里沾染的鲜血数不胜数，朝堂上那些不服他的大臣，下场皆是凄惨。

多一条弑君的骂名，于他而言，又有何影响？

可即便不信，沈渊这番软下来的话，还是多多少少安慰到了她。

连日来积压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稍稍消散了些许。

她抬起泛红的眸子，声音软软的：“爱卿，你以后莫要再和朕开这样的玩笑了……朕，朕经不起吓。”

话音落下，林予又想起方才自己扑上去咬他，心底有些窘迫，想着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找补方才的冲动行为。

她抿了抿唇，声音愈发细小，带着几分强装的底气，却依旧没什么骨气。

“刚才……刚才那一下，就是给你个教训，朕……朕有点生气了，才会那样做的。”

沈渊看着她这般窘迫又可爱的模样，顺着她的话回，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是，臣领教了。下次陛下生气，臣便主动递上肩膀，给您咬，绝不躲闪。”

林予：……大可不必。

沈渊这一句话，倒是巧妙地缓和了两人之间紧张又尴尬的氛围。

林予没再和他多说一句，自顾自地躺下，背对着沈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准备强迫自己睡下。

可这一晚，林予睡得格外不安稳。

噩梦来来回回地纠缠着她，梦里全是冰冷的刀剑、刺眼的鲜血，还有沈渊冰冷的眼神。

可从噩梦中惊醒，却什么都记不真切，只觉得心底一阵发慌。

折腾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陛下，您醒了，准备启程回宫了。”

晚晴的声音轻轻响起。

林予只觉得脑袋酸胀得厉害。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摄政王呢？他在哪里？”

“摄政王在轿旁等候陛下，”

晚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补充道。

“只是陛下的轿子昨日淋了雨，内里入了潮，被褥和坐垫都湿了，实在坐不得了。

今日您怕是……怕是要与摄政王同乘一轿了。”

林予闻言，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果说，昨晚因为下雨，她被迫和沈渊共处一室、同睡一张床，是意外。

那今日，她的轿子偏偏入了潮，而沈渊的轿子完好无损，这总不能也是意外了吧？

林予心底暗暗腹诽，合理怀疑，这是沈渊故意安排的。

他就是故意让她没有轿子可坐，逼她和他同乘一轿，看她窘迫无措的模样。

昨晚他还没欣赏够嘛?!

可怀疑归怀疑，她却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摄政王权倾朝野，她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别说同乘一轿，就算是沈渊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她也只能乖乖顺从。

林予最后还是唯唯诺诺地朝着沈渊的轿子走去。

轿帘被一旁的侍卫轻轻掀开，林予弯腰，正准备上车，目光扫向轿内，便见沈渊慵懒地坐在轿子内侧的软垫上。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清瘦挺拔，指尖骨节分明，正拿着一本奏折，垂着眼细细翻看。

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疏离。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眼，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弯腰的林予身上，眼神好整以暇，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戏谑。

那目光，自上而下，轻轻扫过她的发顶、脸颊，最后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尖上。

林予的心跳微微一滞，连忙移开目光，硬生生忽略掉那道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视线。

若是换做旁人，敢先于皇帝坐上龙轿，还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皇帝，此刻多半要被呵斥一句“大胆”。

轻则罚跪，重则治罪。

可现下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别说摄政王先上轿、不行礼，就算是他坐在龙椅上，她也只能乖乖看着。

林予咬了咬唇，畏畏缩缩地弯腰钻进轿子，生怕动作慢了惹沈渊不快。

钻进轿子后，她立刻朝着离沈渊最远的对角角落走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小皇帝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这样就能多一份安全感。

沈渊看着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更甚。

“陛下，您离臣那般远做甚？”

林予心里一紧，连忙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打哈哈道：“爱卿说笑了，这马车宽敞得很，何必挤在一起呢......”

这话落下，对角的沈渊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垂眸，重新拿起奏折。

车厢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奏折翻动的细微声响。

可这样的沉默，却让林予感到无比的压力。

她坐在角落，浑身紧绷，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紧张地直起身，想着稍稍往沈渊的方向挪一点，至少别显得太过刻意，免得让沈渊觉得她太过抗拒。

可就在她刚要起身、脚步还未挪动的瞬间，轿子忽然动了起来，猛地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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