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小猫咬人（12）

林予就差说，这皇位还是你来坐吧！

可这句话，终究还是卡在了喉咙里没说出口。

太窝囊了。

身为北国名义上的天子，却连放弃皇位的底气都没有，只能小心翼翼地讨好，卑微地祈求，以求能换一条生路。

若是她的母亲在世，看到她这般模样，一定会狠狠批评她，骂她毫无志向。

可她真的没有志向，也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

沈渊看着少年眉眼间满是诚恳，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畏惧，心底的不爽，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他忽然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沈渊语气忽然变冷，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狠戾，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陛下，您既然这般不想当这万人之上的天子，那不如，臣现在就背一个弑君的骂名，成全您，了却您的心愿，如何？”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林予的头上。

少年的瞳孔瞬间微微放大，眼里的惶恐蔓延，嘴巴下意识地张大，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

尖锐的痛感从后背传来，林予倒抽一口冷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委屈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想不明白。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没有惹到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明明都已经主动提出要把皇位让给他，他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她？

沈渊看着少年眼里渐渐漫上来的水雾，心底的逗弄之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玩得太过了些？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怎么就把人弄哭了？

“陛下，是臣失言了。”

可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小皇帝依旧保持着防备的姿势，紧紧贴着冰冷的床板，离他远远的。

少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蒙着厚厚的水雾，里面盛满了委屈、恐惧与戒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林予的心脏怦怦狂跳，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最坏的结局。

沈渊会起身，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拎起来，而后拔出长剑，毫不犹豫地砍下她的头颅，让她身首异处，曝尸荒野。

想到这种悲惨的结局，方才在轿子里做的那个噩梦，又忽然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沈渊手持长剑，剑尖抵在她的脖子上，眼神冰冷，语气嘲讽，说她女子身扮男儿，欺瞒朝野，窃取帝位。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让她几乎窒息。

或许是死亡的恐惧，已经漫过了所有的理智。

又或许是委屈与不甘，已经积压到了极致。

她破罐子破摔的想，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前泄愤一番。

哪怕只是咬他一口，也好出一口恶气。

这样想着，少年忽然猛地朝着沈渊的方向扑了过去。

沈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从未想过，小皇帝会主动扑向他。

下一秒，少年整个人就扑到了他的身上。

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带着一丝微凉的体温，还有淡淡的、干净的香气，瞬间包裹住他。

沈渊的身体瞬间僵住。

紧接着，他就听见一声壮胆似的叫声：“啊！”

少年低下头，朝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破了他薄薄的亵衣，刺入他的肌肤，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那痛感不算强烈，比起他征战沙场时所受的伤，简直不值一提。

可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少年贴过来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少年的身子很软，纤细而单薄，趴在他的身上，像一团柔软的棉花，轻轻贴着他。

沈渊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身上的少年咬着他的肩膀。

他没想到，小皇帝竟然真的敢咬他。

是为了泄愤？

还是为了报复他方才那句玩笑话？

沈渊没动，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没有推开，也没有呵斥，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趴在他身上的少年。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力道，在一点点变轻。

不过片刻功夫，小皇帝便慢慢松了口。

尖锐的痛感渐渐消失，只剩下肩膀上淡淡的酸胀。

就在沈渊以为，她发泄完了的时候，一滴温热的液体，轻轻滴在了他的肩膀上，透过薄薄的亵衣，缓缓渗透，触碰着他的肌肤。

那是......

眼泪？

小皇帝哭了？

沈渊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抬手，将趴在他身上的少年，轻轻抱了下去。

林予被他抱下来之后，双手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不肯让他看到自己哭花的脸。

真狼狈。

她一边用袖子擦着流个不停的眼泪，一边在心底狠狠骂自己。

哭什么哭？

不就是死嘛？

有什么好哭的？

反正八年前，她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母亲对外谎称，坠马身亡的是明慧公主那一刻起，世上就再也没有明慧公主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顶着哥哥的身份，在这深宫里苟延残喘罢了。

可眼泪，就是不听使唤，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沈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愈发不是滋味。

“陛下，是臣唐突了，是臣的错，不该拿那样的话吓您。”

他沈渊活了二十余年，杀伐果断，运筹帷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唯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哭了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轻轻抚开少年的衣袖。

可下一秒，就见林予曲起膝盖，将自己的脑袋，死死地埋在了两腿之间。

少年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只想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猫，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沈渊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他本意，真不是想把小皇帝弄哭。

安慰的话，他不会说；哄人的办法，他也没有。

此刻，他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看着小皇帝肩膀细微的颤动，听着她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又酸又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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