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时间匆匆

日子在各种琐碎与忙碌里，像指缝间的沙，悄没声地就淌了过去。

转过年来，到了五六年开春，秦淮茹又到了预产期。这回生产顺当，在区医院里，没费太大周折，就生下个七斤多沉的胖小子。哭声嘹亮，手脚都有劲儿。取名的时候，陈禾和秦淮茹在炕头商量了半宿。老大叫建军，老二老三叫抗美、援朝，都是跟着大事起的。

如今这光景，报纸上、广播里，整天喊的是“建设新中国”、“奔向工业化”。陈禾拍板：“就叫建设吧。陈建设。往后的好日子，都得靠双手建设出来。”秦淮茹搂着襁褓里红扑扑的小脸，轻声念了两遍“建设”，点点头，眼里都是柔光。陈家屋里，又多了个娃娃的啼哭声。

也就在这一年，何雨柱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在峨眉酒家掌灶几年了，手上功夫没落下，人缘也混得不错，终于考过了评级，成了正儿经的六级厨师，工资涨了一截。更喜的是，他跟酒家里一个叫郑春梅的服务员姑娘看对了眼。

那姑娘性子爽利，手脚勤快，跟何雨柱站一块儿，倒有几分夫妻相。何雨柱红着脸，提了点心匣子来九十六号院，请陈禾给拿主意。陈禾看着眼前这大小伙子，想起他爹何大清跑保城那年，柱子那慌里慌张、没了主心骨的模样，心里头感慨，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两边都是踏实过日子的，婚事办得也顺。婚礼就摆在95号院子里，请了几桌熟客和街坊。陈禾作为主婚人，穿了身压箱底的藏蓝中山装，站在前头说了几句“夫妻同心，勤俭持家”的话。

礼成了，柱子也算是成了家。陈禾看着小两口给客人点烟倒酒，心想，这孩子，总算是真正立住了。

日子不经过，晃眼就到了五七年。开春后，街道上的动静明显大了些。墙上新刷的标语鲜亮醒目，收音机里也换了新词“赶英超美”、“多快好省”。南锣鼓巷这一片的变化也跟着来了。最大的好事，就是自来水公司为了赶超任务，要把南锣鼓巷的自来水入户。

早些年，吃水用水全靠水站。一大早，家家户户提着桶、挑着担排队，冬天水面结冰碴子，夏天水瓢里晃着细沙，总归是不便当。这回，说是响应号召，自来水公司要把水管子接到各家院里。

消息传开，街坊们没有不高兴的。施工队开进来的那天，半条巷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沿着胡同边挖开一道深沟，露出底下潮湿的黄土。

接着，一根根裹着沥青的水管被吊放下去，工人们喊着号子，对接、拧紧。沟边堆着沙子、水泥和阀门零件。敲打声、挖掘声、工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闹腾了小半个月。

管道主要沿着胡同墙根走，到了每个大院门口，再分开支管，伸进院里。这接进院里的钱，还得院里住户自己凑钱，买材料，请师傅。陈禾作为居民组长，又忙活了一阵，挨家挨户说明情况，收钱，联系会接水管的师傅。

九十五号院、八十七号院、八十八号院，包括他自己的九十六号院，都先后在院子里合适的位置，砌起了水泥池子，安上了铜质水龙头。拧开开关，清凌凌的自来水“哗”地涌出来，再不用跑远路去挑。公共水站没了用场，很快就被拆掉。

何雨柱成了家，他妹妹何雨水打小在陈禾家吃住，读书上头挺用功，五六年夏天，正赶上国家办第一批中专，她竟考上了，进的还是铁道的学校，学通讯信号。录取通知书送到九十六号院的时候，何雨水高兴得直跳，秦淮茹也搂着她夸个没完。

陈禾心里头也舒坦，觉得这姑娘到底没有像记忆中的样子，终是没白费自己这么多年的教导。何雨水中专毕业，顺理成章分到了铁道系统，先是跟着工程队跑了一段，后来稳定在北京的一个段上。到了六二年，她在单位上认识了个小伙子，是铁路上的公安干警，为人正派，家境也清白。

两人处了段日子，觉得合适，便和那个公安干警结了婚。婚礼办得简单，但该有的礼数都有。陈禾和秦淮茹都去了，看着何雨水穿着崭新的红衣裳，脸上羞答答又喜滋滋的模样，都觉得这姑娘命不算苦，到底有了个安稳的着落。何大清那头早断了音信，何雨柱这当哥哥的，算是亲眼见着妹妹出了门子，心里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时光的河继续往前流。

阎埠贵家的大儿子阎解成，高中毕业考大学，分数差了一截。复读了一年，还是没够着线。眼看年纪大了，整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正好，他妈杨瑞华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身子骨渐渐不如从前，有了提前退下来的意思。阎埠贵托人、找关系，好说歹说，总算让阎解成接了他妈的班，进了南锣鼓巷供销社干起了销售员的工作。

阎解成性子有些闷，不像他爹能说会道，但好在做事还算稳当，守着柜台，拨拉算盘，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许大茂呢，他爹许富贵早年给大资本家娄半城开过小汽车，凭着这层旧关系，七拐八绕地，把许大茂塞进了红星轧钢厂，当上了让人羡慕的电影放映员。这活儿轻松，风光，还能到处跑，许大茂如鱼得水，很快就学会了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后来，不知怎的，他竟真攀上了高枝，娶了娄半城的女儿娄晓娥。婚礼办得挺排场，在胡同里轰动了一阵子。可日子久了，问题也来了。娄晓娥的肚子一直没动静，为这，院里院外没少闲话。许大茂脸上挂不住，两口子关起门来没少拌嘴。

等到那场大风起来之前，人心惶惶的时候，许大茂眼珠子一转，抢先一步，以“划清界限”为名，坚决跟娄晓娥离了婚。

风一起，他更是上蹿下跳，写材料，递状子，把娄家那点老底翻了个底朝天。娄家没了电视剧里何雨柱那样的莽撞仗义人帮手周旋，没能逃出去，很快就被抄家批斗，全家被发配到偏远地方劳动改造去了，后来便再没听到音信，不知是死是活。许大茂靠着这番“积极表现”，倒是稳住了自己在厂里的位置。

九十五号大院里的其他人家，日子大体照旧，像河中心的水流，看着平稳。易忠海还是八级工，在厂里受人敬重，回家和一大妈过着平静的日子，只是看着院里的孩子们跑进跑出，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海中官迷心窍，折腾来折腾去，始终没当上多大的官，在家里依旧摆着一家之主的谱。他家大儿子刘光奇，到底还是和家里闹翻了，跟着媳妇去了外地，很少回来。

贾家呢，贾东旭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面一样挂在墙上，还在轧钢厂当他的钳工，媳妇刘小红操持家务，除了大儿子棒梗之外，后面刘小红又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

陈禾自家的四个孩子，像是院里的树苗，见风就长，不知不觉就蹿高了，有了各自的方向。

大儿子陈建军，读书用功，脑子也活络，六三年夏天，顺顺当当考上了中专，学的是机械制造。他在学校里踏踏实实读了几年书，等到那场大风刚刮起来前，他正好毕业，拿着分配通知，去了城东一家国营机械厂，当了技术员。算是赶在风暴彻底搅乱一切之前，把脚迈进了工作的门槛，有了着落。

在他二十岁那年，陈建军结婚了，娶的是同厂的一个会计，叫沈月月。这姑娘是北京本地人，家就住在东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在厂财务科上班，做事细致，人长得白净，话不多，但见人总是未语先带三分笑。

两人是在厂里搞国庆文艺汇演时熟起来的，陈建军被车间拉去凑数演个工人小伙，沈月月是后台帮忙清点道具服装的。一来二去，便有了话说。谈了一年的恋爱，两边家里都觉得合适，就把事办了。

婚礼没大操大办，就在厂食堂摆了几桌，请了车间和科室的同事，还有几家要紧的亲戚。陈禾和秦淮茹看着儿子穿着崭新的确良衬衫，胸口别着红花，和腼腆的新娘子一起给客人敬酒，心里头算是又了却一桩大事。

小两口没往外头找房，就住在九十六号院里。院子宽敞，十一间房子，陈禾早给大儿子预备好了东厢房的两间，拾掇得亮亮堂堂。沈月月性子温和，过了门很快就融了进来，帮着婆婆做家务，跟小姑子抗美也处得好。

二女儿陈抗美，性子沉静，有点像她妈秦淮茹，但骨子里又有点不服输的韧劲。她初中毕业后，正好赶上起风，便没有继续往上考。到了六八年，满了十六岁，正好赶上秦淮茹在供销社的岗位可以“子女顶替”。

陈禾和秦淮茹一商量，觉得女孩子有个稳定工作比什么都强，便让抗美接了秦淮茹的班，进了南锣鼓巷供销社，站在了妈妈曾经站了十多年的柜台后面，当起了收银员。

三儿子陈援朝，性子比他哥姐都跳脱些，也有主意。六九年，上山下乡的浪潮正高，街道天天动员。陈援朝天天在家无所事事，回家跟父亲陈禾说，他想报名。陈禾抽着烟，看了他半晌，问：“想好了？乡下苦。”

陈援朝梗着脖子：“苦也不怕，别人能去，我也能去。总待在城里有啥意思。”陈禾没拦他，知道这孩子心野了，拦也拦不住，拦多了反而容易出事。他只说：“要去，就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于是，陈援朝就报了名，因为他是主动报名，又是上山下乡早期，就被分到了京郊密云的一个公社。

过了几年，政策稍微松动些，陈禾开始暗暗活动，找了些老关系。七四年，总算把晒得黝黑、手掌粗糙的陈援朝给弄了回来，也塞进了供销社系统。陈援朝在外头磨了几年，跳脱的性子沉稳了不少，回来后，陈禾没让他干别的，就让他跟着自己，学杀猪卖肉。

陈援朝起初有些不情愿，觉得这活计又脏又累，不如在外面自在。陈禾也不多说，只让他看着，跟着做。慢慢地，陈援朝也拿起了刀，从帮忙按猪、褪毛开始，一点一点，把这门手艺慢慢学了去。

同年，小儿子陈建设也满了十八岁，到了该“上山下乡”的年纪。这回陈禾提前许久就开始张罗，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总算把陈建设安排到了南方一个有名的鱼米之乡，那边条件好些，吃饱肚子不愁。

临走前一夜，陈禾把建设叫到跟前，没多嘱咐别的，只把一套高中课本塞进他的行李卷里，叮嘱说：“到了地方，活要干，书也不能撂下。有空就翻翻，里头的东西，将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陈建设点点头，把父亲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日子就像檐下的雨滴，一滴接着一滴，看似重复，却在不声不响中，凿穿了石头，改变了地貌。孩子们长大了，出去了，又回来了。街坊邻里，有人走了运，有人倒了霉，有人平平静静过着。

墙上的标语换了又换，从激昂的建设口号，到铺天盖地的红色海洋，再到一些新的、让人琢磨不透的词语。胡同里的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

忙忙碌碌，纷纷扰扰中，时间一晃，就晃到了一九七七年。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0/4850071/3996116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