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厌胜之术(二)
二十年前,汝州府襄城郡的西街有座大宅。
宅子坐北朝南,三进五开间,门前一对汉白玉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青砖院墙琉璃瓦,太阳一照,金光闪闪。
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黎府两个大字。
那时候襄城郡的人提起黎府,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宅主黎广陵是郡中首富,他家世代经商,药材茶叶、丝绸瓷器,只要是好东西,黎家都有。北到幽燕,南到岭南,西到蜀中,东到海滨,到处都有黎家的商号。
据说家资百万,交游广阔,连府台大人见了黎广陵,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黎翁”。
按理说富贵迷人眼,可黎广陵这人,从不仗势欺人。
相反他乐善好施,修桥铺路,谁家有难,他必解囊相助。有一年发闹洪灾,城外几个村子全淹了,他二话不说开仓放粮,整整三个月,没让一个灾民饿死。
每年冬天,黎广陵的夫人范惠灵都会在城外搭粥棚,每天熬几大锅稠粥,来者不拒,都能喝上两口,暖暖身子。
襄城郡的百姓提起黎员外一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黎翁夫妇俩,心善。”茶馆里的老茶客们常说,“咱襄城郡出了大善人,是咱的福气。”
“可不是嘛,我三叔那年病了,没钱抓药,就是黎翁给的钱。”
“我侄女出嫁,嫁妆凑不齐,也是范夫人帮的忙。”
“黎家该当发财。好人有好报嘛。”
……..
黎广陵听了这些话,只是摆摆手,笑着说:“都是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人活在世上,谁还没个难处?”
他夫人范惠玲出身许州世家,祖父做过知县,祖母家世代经商。她自幼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嫁到黎家后,更是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仁义心善,待人宽厚,常常周济贫苦。夫妇俩琴瑟和谐,成亲多年,从没红过脸。
两人膝下有一个女儿,叫范卿仪。
那年范卿仪刚满八岁,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忽闪忽闪的,机灵得很。
她自小跟着母亲读书识字,过目不忘,三岁能背《三字经》,五岁能诵《千家诗》,是黎广陵的掌上明珠。
那年秋天,襄城郡来了个外乡人。
此人姓何名兴文,说是从洛阳来的商人,想在此地做点买卖。
他生得相貌堂堂,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身青绸长衫,腰间系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走起路来不紧不慢,派头十足。
何兴文先是在城中的悦来客栈包了间上房,一住就是半个月。每日里不是去茶馆喝茶,就是去酒楼吃饭,出手阔绰,逢人就敬酒。没过多久,满城都知道来了个洛阳的何老板。
“这何老板,可真是个爽快人!”茶馆里的商贾都说,“昨儿个在醉仙楼,他请大家喝酒,一桌子好菜,得值不少银子。”
“可不是嘛,他还送了我一包烟丝,说是洛阳特产。我尝了,确实香!”
“他说要在咱们这儿做买卖,也不知做什么买卖?”
“管他做什么,人家有钱,人又爽快,交个朋友总没错。”
……
何兴文偶尔也去商会里转转,和那些老板们聊聊生意经。他口才伶俐,见识广博,说起江南的丝绸、北方的皮货、岭南的茶叶,头头是道。
那些老板们听了,都啧啧称奇:“何老板,你这走南闯北的,见识真是广博!”
何兴文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何某也就知道点皮毛,这做生意,我还要向诸位多请教呢!”
那日,商会的会长张员外做东,在醉仙楼摆了几桌酒席,请城里的富户们吃饭,黎广陵恰好也在座。
酒过三巡,张员外拉着何兴文,来到黎广陵面前。
“黎翁,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何老板。何老板,这位是黎翁,咱们襄城郡的首富,也是我的老大哥。”张员外哈哈大笑,
何兴文连忙拱手行礼:“久仰久仰,黎翁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黎广陵笑着还礼:“何老板客气了,请坐请坐。”
两人落座,何兴文亲自给黎广陵斟了杯酒。
“黎翁,”他认真道,“小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往后还望黎翁多多照拂。”
黎广陵笑道:“何老板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何兴文连声道谢,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黎翁,这是小弟从洛阳带来的一点土仪,不成敬意,请黎翁笑纳。”
黎广陵打开一看,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玉扳指,碧绿碧绿的,水头十足。他连忙推辞:“初次见面,这如何使得?何老板太破费了,我不能收。”
何兴文正色道:“黎翁,您家财万贯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正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是小弟的一点拙心。您若不收,就是不愿交小弟这个朋友了…”
张会长又在一旁劝说了半晌,黎广陵再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那一晚,两人聊了很久。何兴文说起洛阳的风土人情,说起各地的生意经和自己走南闯北的见闻,黎广陵听得津津有味。
他觉得这位何老板谈吐不俗,见识广博,是个可交之人。
临别时,何兴文又道:“黎翁,小弟在襄城还要待些日子,若蒙不弃,改日定去府上拜访。”
黎广陵笑着道:“欢迎欢迎,何老板来了,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何兴文连连道谢,目送黎广陵上了马车,才转身离去。
没过几日,何兴文果然登门拜访。
他提着两盒点心,一坛洛阳老酒,恭恭敬敬地递上名帖。门房通报进去,黎广陵亲自迎了出来。
“何老板来了!快请快请!”
两人进了花厅,分宾主落座。丫鬟上了茶,何兴文四下打量了一圈,啧啧称赞。
“黎翁这宅子,可真气派!小弟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富户,像黎翁这样的排场,实在少见。”
黎广陵笑道:“何老板过奖了,不过是祖上留下的一点基业,不敢张扬。”
何兴文摇头道:“黎翁太谦虚了!这宅子一砖一瓦,都透着大家风范。可见黎翁家风严谨,世代积德。”
黎广陵听了,心里舒坦,脸上的笑也浓了几分。
两人喝茶聊天,从生意聊到家常,从家常聊到时局。何兴文说话风趣,见闻又广,黎广陵跟他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
正说着闲话,帘子一掀,范惠玲带着范卿仪走了进来。
何兴文连忙起身行礼:“这位一定是嫂夫人了。小弟何兴文,见过嫂夫人。”
范惠玲还了礼,又拉过范卿仪:“仪儿,叫何伯伯。”
范卿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何伯伯好。”
何兴文看着她,眼睛一亮:“这便是令爱?真是好俊的姑娘!”
他赞不绝口的夸道,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包笑着递过去:“来,何伯伯给你的见面礼。”
范卿仪看向母亲,范惠玲微微颔首,她才接过红包,又行了一礼:“谢谢何伯伯。”
何兴文笑道:“这孩子不仅相貌好,还有规矩。黎翁,嫂夫人,你们真是有福气啊….”
范惠玲谦逊了几句,带着范卿仪退了出去。
何兴文望着她们的背影,感叹道:“黎翁,您贤妻孝女,家宅安宁,这世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黎广陵笑道:“何老板过奖了,何老板正当盛年,也该成个家了。”
何兴文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小弟命苦,早年丧妻,心里记挂着亡妻,一直没续弦。哎….一个人走南闯北,也习惯了。”
黎广陵听了,心里生出几分同情:“何老板,真是重情之人。若不嫌弃,以后常来府上坐坐。咱们聊聊天下下棋,也好有个伴。”
何兴文连连道谢:“黎翁厚意,小弟铭记在心。”
从那以后,何兴文就成了黎府的常客。
他三天两头来,有时喝茶,有时下棋,有时就是坐着闲聊。
黎广陵的书房里,多了几本他送的书籍。黎茶桌上,多了几罐他特意买的香茶。
逢年过节,他必定带着厚礼登门,黎广陵过生日,他更是大张旗鼓地操办。
“黎兄,”他常叹道,“小弟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物,像黎兄这般仗义疏财、古道热肠的人,实属罕见。能结识黎兄,小弟真是三生有幸,祖上积德啊!”
黎广陵摆手笑道:“何贤弟过谦了!你我一见如故,缘分使然。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何兴文眼眶都红了,声音哽咽:“黎兄,小弟……小弟真不知说什么好。有黎兄这样的兄长,是小弟的福气。”
黎广陵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好了,男人别动不动就红眼眶,来,喝茶,喝茶。”
何兴文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那眼眶还是红的。
范惠玲看在眼里,心里也对这个何先生有了几分好感。她跟丈夫说:“这个何先生,倒是个重情义的。”
黎广陵总笑道:“那是自然,我看人不会错的。”
又过了半年,有一日何兴文在黎府饮酒。
两人喝到半酣,何兴文忽然放下酒杯,面露难色。
黎广陵见了,问道:“何贤弟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何兴文张了张嘴,又闭上,摇摇头:“没事没事,喝酒喝酒。”
黎广陵看着他,正色道:“何贤弟,咱们相交一场,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何兴文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黎兄,小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黎广陵坦然道:“何事如此忧虑?贤弟但说无妨。”
何兴文放下酒杯,神色黯然:“黎兄,小弟在洛阳的买卖,最近遇到点难处。有一批货被官府扣了,急需一笔银子打点。小弟手头不凑巧,想……想跟黎兄借一些。”
“借多少?”
“三千两。”
黎广陵沉吟片刻,问道:“贤弟何时能还?”
何兴文忙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小弟在江南的几处买卖,凑一凑定能还上。”他想了想又道,“黎兄若是不放心,小弟可将洛阳铺子的房契押在你这儿。”
黎广陵笑道:“贤弟说哪里话,你我相交一场,岂是房契能比的?”
他当即叫来账房,让账房取了三千两银票,亲手交给何兴文。
何兴文双手接过,落下泪来:“黎兄,大恩不言谢,小弟定当铭记在心!”
黎广陵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想太多。人生在世谁还没遇到个难处?能解决了就好。”
何兴文千恩万谢,说定半年之内必还。
送走何兴文,范惠玲有些担忧地问:“夫君,三千两不是小数,你就这么借了?”
黎广陵笑道:“夫人放心,何贤弟不是那种人。再说他都能把房契都押上,怕什么?”
范惠玲点点头,没再多说。
半年后,何兴文果然来了。
他不但还了三千两,还多带了五百两利息。
“黎兄仁义,小弟岂能失信?”何兴文笑道,“这五百两是小弟一点心意,黎兄务必收下。”
黎广陵百般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在一旁的范惠灵认真道:“何先生太客气了,这利息我们可不能要。”
何兴文正色道:“嫂夫人,这是规矩。借钱还息,天经地义。再说小弟这半年生意顺遂,多亏了黎兄这笔周转银子。这点心意,实在算不得什么。”
范惠玲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她把那五百两银子悉数捐给了善堂,说是替何先生积德。
何兴文听说了,竖起大拇指:“嫂夫人真是贤德!小弟佩服。”
此事过后,两人的关系更近一层。
何兴文时常来黎府走动,有时一住就是十天半月。黎广陵的生意,他还帮着出谋划策。黎府的家事,他也帮着张罗。连账房先生都说,何先生真是个能人,什么事都懂,什么事都能帮上忙。
范卿仪也喜欢这个何伯伯,他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儿。什么洛阳的泥人儿,扬州的剪纸,苏州的刺绣,都是稀罕物件。
他还教她下棋认字,给她讲各地的风土人情。
“何伯伯,洛阳离咱们这儿远吗?”范卿仪托腮问道,
何兴文笑道:“远着呢,骑马要走一个月。”
“那何伯伯想家吗?”
何兴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何伯伯当然想家…”
范卿仪眨眨眼睛:“那何伯伯想回家吗?”
何兴文摸摸她的头,笑道:“想,等何伯伯办完了事情就回去…”
又过了一年,何兴文又开口了。
那天他在黎府饮酒,喝着喝着,忽然放下酒杯,满脸愧色。
黎广陵见了,忙问道:“何贤弟,又有什么难处了?”
何兴文叹道:“黎兄,小弟实在没脸开口,可这回是真遇着难事了。”
“什么事?说来听听。”
“洛阳那边有笔大买卖,稳赚不赔,只是本金不够。小弟东拼西凑还差一万两,只能再求黎兄帮忙。”何兴文脸涨的通红,
黎广陵想了想道:“一万两不是小数,贤弟可有抵押?”
何兴文连忙道:“有,有!小弟在洛阳的铺子,还有城外二百亩良田,都押给黎兄。”
黎广陵点点头,笑道:“既如此,我便借你。还是那句话,你我相交,不必见外。”
他又取了一万两银票,交给何兴文。
何兴文双手接过,感激涕零:“黎兄,小弟……小弟真不知说什么好。这份恩情,小弟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
黎广陵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客气什么,做买卖要紧。”
半年后,何兴文不但还了钱,还多带了一千两利息,外加几匹上好的绸缎、几盒珍贵的药材。
黎广陵笑道:“贤弟也太客气了,我上次说过不要利息,扶危济困本该如此。”
何兴文正色道:“黎兄仗义,小弟岂能负心?咱们相交一场,这点心意算什么?”
范惠玲只收下了绸缎和药材,利息银子依旧捐了出去。
她跟黎广陵说:“这个何先生,还真是个守信的人。”
黎广陵笑道:“那是自然。我看人不会错的。”
两年下来,何兴文前前后后借了七八回,每次少则一万,多则五万,本息全清,分毫不差。
黎广陵对他的信任,也与日俱增。
有时候何兴文不来,他还会念叨:“何贤弟怎么好些日子没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范惠玲笑道:“人家也有自己的买卖,哪能天天往咱们这儿跑?”
黎广陵点点头,可还是让人去客栈问问,确认何兴文没事,才放心。
范卿仪也常问:“何伯伯什么时候来?他答应教我下残局的。”
黎广陵笑道:“快了快了,何伯伯忙完就来。”
第三年秋天,何兴文兴冲冲地来到黎府。
他满面红光,一进门就喊:“黎兄!黎兄!大喜事!”
黎广陵正在书房看书,听见喊声迎了出来。
“何贤弟,什么大喜事,这么高兴?”
何兴文拉着他的手进了书房,关上门神秘兮兮地说:“黎兄,小弟在岭南那边认识几个大茶商。他们说今年岭南茶市出了变故,大批茶叶积压,价格暴跌。”
黎广陵一愣:“茶叶积压?”
“对!”何兴文兴奋地说,“那边今年雨水太多,茶叶品质不如往年,南边几个大买家都没去收货。茶商们急得跳脚,价格一落千丈。若能趁机收购,运到北边来卖,至少翻五倍!”
黎广陵皱起眉头:“贤弟,从岭南运到这边,路途遥远,风险可不小。万一有闪失,可血本无归。”
何兴文摆摆手:“黎兄,风险是有,可收益也大啊!五倍的利,上哪儿找去?小弟已经凑了十五万两,还差三十万两。黎兄若是信得过小弟,咱们合伙干这一票,赚了钱我三你七!”
黎广陵倒吸一口凉气,黎家虽然有钱,可三十万两也是笔巨款。况且自家生意也需要大笔现银维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风险太大了。
他沉吟不语,何兴文见他不说话,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换上一副落寞的神色。
“黎兄,”他低声道,“小弟知道这数目太大,黎兄有顾虑是正常的。是小弟冒昧了,黎兄就当没听过这话吧。”他垂首起身,准备告辞。
黎广陵沉吟道:“贤弟且慢…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三十万两……实在太大。你让我想想。”
“黎兄,”何兴文声音诚恳,“小弟这些年受您照拂,无以为报。这次的机会,是小弟特意留给兄长的。”他看着黎广陵,眼眶微红。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阅人无数,可这般真心待我的,唯黎兄一人而已….我想着,有这么个好机会,一定要先想着黎兄。黎兄发财,比我自己发财还高兴。”
他顿了顿,又道:“我敢打保票,稳赚不赔。若是赔了,小弟所有家财都给黎兄!若黎兄不愿意,就当小弟没说过。”
黎广陵看着他,心里一阵感动。他想起这两年多来,何兴文对自己如何推心置腹,如何有求必应,如何把黎府当成自己的家。
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会害自己?
他想了又想,终于点头:“好!贤弟既然这么说….”
何兴文眼睛一亮:“黎兄,你答应了?”
黎广陵点点头:“不过,赚了钱五五分账便是,我不能占你便宜。”
何兴文连连摆手:“黎兄,这怎么行?主意是小弟出的,可本金是黎兄出的多。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黎广陵摇头道:“说好五五分,就五五分。贤弟不必再争…”
何兴文看着他,潸然泪下:“黎兄……小弟真不知说什么好。”
黎广陵笑道:“别哭了,说说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何兴文擦了擦眼角,正色道:“这个月就走,岭南那边的行情不等人,咱们得快。”
黎广陵点点头:“好,我这就让账房准备银票,数目太大需要些时日。”
“但凭兄长安排…”何兴文站起身,朝他深深行了一礼,“此去若成,小弟定当加倍报答。”
何兴文走后,黎广陵把这事跟范惠玲说了。
范惠玲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夫君,我不同意…这生意上的事,哪有稳赚不赔的道理?况且岭南到这里山远路遥,途中若有什么变故,都未可知。”
黎广陵劝道:“何贤弟说了,那边行情稳得很,不会有问题。”
范惠玲摇摇头道:“夫君,家中生意颇多,都需要现银周转!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万一有个急用……”
黎广陵安慰道:“夫人的忧虑我都知晓,可岭南那边的茶叶确实不错,大家都爱尝个新鲜。况且何贤弟也是守信之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握住范惠玲的手,笑着道:“再说利润丰厚,能多赚些钱总是好的。咱们的卿仪渐渐大了,将来出嫁,多些嫁妆总没错。”
范惠玲听他提到女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夫君既然决定了,那好吧…只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月底何兴文带着银票,踏上了去岭南的路。
临走那天,黎广陵亲自送到城外,他叮嘱道:“贤弟,一路保重。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回来。”
何兴文抱拳道:“黎兄放心,小弟一定写信。等小弟回来,咱们好好喝一场!”
黎广陵笑道:“好,我等着。”
何兴文一夹马腹,带着几个随从,绝尘而去。
黎广陵站在城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想着,等何贤弟回来,一定要好好喝一场。
可几个月过去了,何兴文音信全无。
黎广陵开始着急了,他派人去岭南打听,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到底是货被劫了,还是何兴文病了。
可打听的人回来,带来的却是晴天霹雳。
岭南那边,根本没有何姓商人去收茶叶。
何兴文说的那几家茶商,查无此人。
黎广陵懵了,他赶紧派人去洛阳查何兴文的铺子。
可洛阳那边的人回来说,何兴文在洛阳的铺子,在去岭南之前就关了张。
城外的二百亩良田,也早就转手卖给了别人。
黎广陵如坠冰窟,他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何兴文从头到尾,就是来骗他的。
三年的推心置腹,推杯换盏的夜晚,那些“兄长”“贤弟”的称呼,全是假的。
有借有还的借贷,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诱饵。
那三十万两银子,是人家精心设计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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