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这完全没道理啊

在这个没有发动机的时代，木船在长江上由东向西、顺风顺水时最大航速可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所以，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欧阳四海的船队就从鄂州赶到了下游七十多里的黄石。

黄石港边陆地上，火把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军人正在这里整装待发着，正是黄得功部驻守黄石的一万多精兵，看到船队驶来，军官们纷纷大喊：“准备上船！”“各部记住本部要上的船的编号！瞪大眼睛看清楚了！不要上错船！”“保持秩序！不要挤！不要乱！排队！...”

人声鼎沸，士兵们在军官们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登上船队里的一艘艘运输船。

半个多小时后，船队载上了黄得功部驻守黄石的一万多精兵，继续顺风顺水而下，一个半多小时后赶到了下游一百二十多里的富池口。

“上船！快上船！”震耳欲聋的人喊马嘶声和脚步声中，黄得功部驻守富池口的一万多精兵也都登上了船。三百多艘运输船，运载着两万多军人，水兵们打着号子转动船帆、划动船桨，驾驶着船只通过富池口进入富水。

富水是从富池口流入长江的，所以，船队在进入富水后，风还可以通过转动船帆来借助，但肯定不顺水了，处于逆流行驶状态中，航速大大地下降了，动力大部分要靠船桨。

“大伙儿都加把劲啊！船速必须越快越好！”

“能不能打鞑子一个措手不及，就要看你们的了！关键时候，大家都拿出吃奶的力气来！”

“嘿嚯！嘿嚯！嘿嚯！...”

军官们的催促声、鼓劲声和桨手们铿锵有力的口号声滚滚响彻、回荡在每艘船的底舱里，所有的桨手都光着膀子、汗流浃背、铆足力气地划动船桨，因为使劲所以个个浑身肌肉饱胀，他们都戴着手套，但手隔着手套也被磨破了，每副手套上都渗出血印，尽管如此，他们都仍咬紧牙关以透支体力的势头奋力地划动船桨。

连续划半个小时的桨，便有第二组桨手接替，让第一组桨手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再换。

从富池口到富水河段距九宫山最近处，直线距离约一百公里，实际水路一百七八十公里，船队在富水上的时速只有三四十里，需要十个小时。

为加快速度，欧阳四海让官兵们提前准备了很多根长柄木浆，能从甲板上一直伸进水里，每艘船的两舷甲板护栏上都临时绑上了几十根。

“我们划桨的弟兄在底舱里累死累活地划着，你们就在甲板上看风景吗？”各艘船上的水师军官们对坐船的黄得功部官兵们吆喝道，“愣着干啥？看到这些甲板两边的木浆了吗？赶紧的！都划起来！几个人一组轮流划！一个人划累了换下一个！快点！”

“这有用吗？”

“怎么没用？放屁还能添点风呢！”...

黄得功部官兵们对淮扬军特别是淮扬军水师是很敬畏的，毕竟淮扬军水师当初在长江上把来势汹汹的左良玉叛军打得落花流水是他们亲眼所见，此次联合作战，清军也被他们打得丢盔弃甲，加上现在乘坐他们的船肯定要听他们的，所以被吆喝指挥的黄得功部军士们纷纷也划起了桨。

靠着这个办法，船队在富水上的时速被提升到了四五十里，行程时间缩短了两个多小时。

近八个小时后，次日清晨天刚亮时，船队成功抵达通山县境内富水河段距九宫山最近处，所有船只一起抛锚停下，所有火炮都炮弹上膛，水兵们一起火铳枪弹上膛，船上的黄得功部军士们一队队地鱼贯下船，随即向九宫山方向展开了进击，他们在船上休息了一整夜，体力充沛，船队快到目的地时又吃了早饭饱餐了一顿，个个浑身干劲。

“都听清楚！接下来的这场仗里，流寇跟我们是一起的，联手对付鞑子！不要攻击流寇！”将佐军官们不停地对士兵们喊道。

九宫山西北边，一整夜未睡的陈明、李自成等人站在一处山岭上眺望着富水方向，心思各异地等待着，陈明和李自成都担心出什么意外导致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的接应部队没到，陈明担心出意外会导致夏华的这项计划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那就不堪设想了，李自成担心出意外会导致他没法从九宫山突围、前往江北、东山再起。

九宫山上打算突围的一万几千人都已准备就绪了，军人们个个顶盔披甲，紧握手中武器，陈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自成等人，确定李自成集团的核心高层们都在。

李自成还是老样子，身穿蓝色布袍，披着大红色的披风，头戴一顶缀有红缨的白色毡帽，腰间挂着一把宝剑，刘宗敏一身盔甲地站在他身旁，同样全副武装的李过、高一功、刘芳亮、袁宗第、刘体纯等将跟刘宗敏一起众星拱月地围聚在李自成身边，李自成的老部队只剩不到六千人了，主将刘宗敏，李过和高一功是左右副将，刘芳亮、袁宗第、刘体纯等人只是部将。

张鼐和李自敬带着几百人专门保护高桂英、窦美仪、李千秋、李万世等“皇亲国戚”和高级文官们及其家属们，牛金星和他的儿子牛佺、他的几个小妾待在一起，宋献策坐在一辆驴车上，顾君恩骑着一匹马，田见秀负责组织家属们和看管金银珠宝。

李自成、刘宗敏等人都骑马，高桂英、窦美仪等人都坐马车，牛金星等人有的骑马有的坐马车，陈明看到高桂英所在马车旁边还有一辆马车，门窗紧闭着，车里是什么人无需多言。

“陈兄弟，”眼见天色渐渐地亮起来，刘宗敏有些沉不住气了，“那姓欧阳的、姓黄的不会不来吧？”

陈明很有自信地道：“放心吧，他们肯定会来的！”他很清楚，欧阳四海、黄得功哪怕遇到千难万险也会准时准点地杀过来。

“突围过江后，闯王，我们先去襄阳、承天、荆州、德安四府，”顾君恩在李自成一侧认真地规划着，“此四府先前曾是我大顺的固定疆土，虽被放弃了，但人心还在，鞑子占领此四府时间很短，对当地的影响可忽略不计，并且鞑子经江南岸这一系列战事后，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无力再像以前那样大举追击我们，我们就趁着这段时间在襄阳等四府站稳脚跟...”

陈明附和道：“而且我们还可以继续给欧阳四海、黄得功、何腾蛟银子，让他们帮我们牵制鞑子，从而使我们获得更多的休养时间。”

李自成缓缓地点了点头。

几人正说着，远处蓦地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喧嚣声，慢慢地越来越近，就像海上远处一道波澜席卷涌来，陈明、李自成等人一起心头怦然大动，众人一起极目远眺、凝神聆听，听到这股喧嚣声是上万人的叫喊声和脚步声。

“他们来了！”刘宗敏激动得心花怒放，“哈哈！他们真的来了！”

“汝侯冷静！”顾君恩提醒道，“小心是鞑子的诡计！”

“不是鞑子的诡计！就是他们来了！”陈明非常肯定地道，因为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传来喧嚣声处升腾起了一连串红黄绿色相间的烟花，这是欧阳四海、黄得功部按照约定发的信号。

“好！”李自成神采飞扬地拔出宝剑高高地举起，声如洪钟地大喝道，“走！”

“都听清楚！接下来的这场仗里，明军跟我们是一起的，联手对付鞑子！不要攻击明军！”将佐军官们不停地对士兵们喊道。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脚步声犹如滚滚闷雷，突围离开九宫山的一万几千人就像山体滑坡一样轰隆隆地下了山，向着援军方向拼命地冲过去。

富水和九宫山之间，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已与清军展开大规模的野战，围困九宫山的清军虽有六七万人，但因为要在四面八方包围着九宫山，所以每个面上的兵力数量都不太多，又被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自然落入了下风。

双方一交战，阿济格就接到了报告，正在睡觉的他惊得睡意全无：“什么？大批的明军从富水杀来了？他们不是要去攻打武昌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通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告这一突发军情的吴拜心乱如麻地道：“英亲王，我们好像被明军骗了，他们表面上摆出要去攻打武昌的样子，实际上却声东击西，通过长江和富水，他们乘船一夜之间从鄂州冲到了通山，杀了我们一个猝不及防！”

“这...这完全没道理啊！”阿济格惊怒至极、暴躁起来，“这些明军想干什么？难不成想救李自成？怎么可能！可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杀到通山来？”他完全想不通这个诡异的事实。

阿济格根本没想过明军会杀进通山，因为明军根本没理由那么做，清军和顺军打得热火朝天，明军过来凑热闹占占便宜，这是说得通的，但明军怎么可能会救顺军？这实在太诡异、太魔幻了，别说阿济格这种脑子里脑浆少肌肉多的人，连吴拜这种正常人都想破头也想不通。

“英亲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吴拜有些慌张，“山上的流寇正在突围！明军和流寇都在打我们！李自成就要跑了！”

“全力迎战！”阿济格狂吼道，“一定不能让李自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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