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无绝人之路

“英亲王，局势真的不太妙了，尽快撤到武昌吧！”吴拜等人都忧虑和着急地劝阿济格。

阿济格脸皮紧绷着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战。

就在阿济格心中的天平剧烈地左右摇摆时，吴三桂部传来了捷报。

前去阻击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的耿仲明、尚可喜部被打得大败，前去阻击何腾蛟部的吴三桂部则获得一场不小的胜利，吴何两军在岳阳县、平江县境内连战数场，吴三桂部连破何腾蛟部，在吴军的猛烈打击下，何军损兵过万，先锋副将郭肇基死于战阵，何腾蛟不得不率部后退数十里。

何腾蛟部打不过吴三桂部是必然的，不管是军队的战斗力还是个人的指挥能力，何腾蛟都大不如吴三桂，他终究是个文官，吴三桂则从少年时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最重要的是，何腾蛟麾下的军队是一锅大杂烩，有的是他招募的新兵，有的是他招抚的匪盗贼寇，有的是他收编的地方武装等，建制混乱、令不行禁不止，训练、武器装备、粮草物资等又都很不足。

这样的一支军队，打得过能跟八旗军扳手腕的吴三桂部才怪了。

何腾蛟心知肚明他的军队的战斗力，但他毕竟收了夏华五十万两银子，必须硬着头皮上，打完这场仗，他也算是完成了“拿人钱财，替人做事”。

何腾蛟部被吴三桂部重创和击退，对阿济格而言，自然是个好消息，他的处境危险程度降低了不少，也让原本有点想打退堂鼓的他下定了决心：不撤退！继续打下去！不胜不收兵！

“武昌怎么办？”吴拜等人苦涩地问道。

“命令怀顺王、智顺王二人所部立即退往武昌，再命令平西王所部兵分两路，一路防备何腾蛟部，一路也退往武昌支援怀顺王、智顺王二人所部！”阿济格下令道。

“喳！”吴拜等人怀着复杂的心情，执行了阿济格的命令。

长江南岸边的陆地上，大军如洪，附近的江面上，军船如梭，脚步声和浪涛声汇聚成了一股股巨大的声浪，伴随着飞沙走石的尘埃，轰隆隆地直上云霄。

指挥船上，黄得功和欧阳四海一起倚栏望着江畔和江上的一幕幕壮观画面，两人都豪情满怀。谈笑风生着，黄得功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道：“欧阳老弟，我们接下来是跟流寇联手，对鞑子进行最后一场痛击，那，在这之后呢？不顺手灭了流寇吗？”

欧阳四海笑了笑：“不需要。”

黄得功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这么做，一方面可以再痛打一次鞑子，但另一方面也会让被困在九宫山的流寇残部逃脱鞑子的围困，岂不是放虎归山？李自成这厮，十多年来屡屡被我官军打败，却又屡屡死灰复燃，把我大明搅得天翻地覆，这次不趁机彻底地灭了他，恐后患无穷啊！”

欧阳四海笑呵呵地道：“黄总爷你放心，他这次是插翅难飞，绝对逃脱不了了。”

黄得功感到诧异：“此话怎讲？”

到了眼下这一步，欧阳四海可以把部分内幕隐情透露给黄得功了：“黄总爷，实不相瞒，这其实是夏总镇布的一个局。”

黄得功十分惊奇：“什么局？”

“流寇现在的主力就是通山军，那通山军首领陈明实为我大明的忠良，他在组建起通山军后试图归顺朝廷、为国效力，环顾当今天下，他对夏总镇最为敬仰，便暗中联系了夏总镇，希望能率其部投入淮扬镇加入淮扬军，夏总镇深谋远虑、慧眼如炬，预判流寇会被鞑子一路驱赶到通山县一带，便密令陈明原地待命，等流寇一到，假意加入流寇，获取李自成的信任...”

听完欧阳四海半真半假的讲述，黄得功大喜过望，激动得一拍大腿：“妙！妙啊！这么说来，接下来的这场仗打完，陈明就会把李自成等流寇首脑一锅端？妙！太妙了！如此一来，流寇就被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了！啊呀呀，我的夏老弟真是料事如神、神机妙算啊！诸葛亮转世也不如呀！厉害！太厉害了！我老黄服了！”他对夏华赞不绝口，同时佩服得死心塌地。

欧阳四海微笑道：“夏总镇的这个局，既利用流寇痛击了鞑子又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了流寇，一箭双雕！”

“高明！太高明了！”黄得功仰天长叹，“夏老弟真乃神人也！高深莫测！高深莫测啊！”

其实吧，我刚才说的只是两个“顺带”的目的，总镇的第一目的是李自成宝藏的上亿两银子，不过，这是顶级机密，可不能告诉你...欧阳四海在心里暗忖道。

欧阳四海的水师和黄得功的陆师沿江而上，水陆并进堪称如入无人之境，因为清军本就兵力吃紧，其占领区内各城市都驻军很少，加上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的进军方式是“水陆协同”，长江上的战船队的几百门大炮为江岸边陆地上的地面部队提供了强大的重火力支援，清军敢靠近，战船队先炮群猛轰，地面部队再大举进攻，这种打法简直是无解的。

两天后，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兵不血刃地攻占黄石，又两天后，联军又轻取攻占鄂州，距武昌已不足百里。

消息传来，阿济格一方面再三命令耿仲明、尚可喜“必须死守住武昌”，一方面愈发地确定了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的目标是武昌。

九宫山上，陈明看完手里的情报，心头了然，他随即找到李自成：“父皇，我们该反击鞑子、突围转进了。”

李自成心神一动：“时候到了吗？”

陈明点点头：“欧阳四海、黄得功两部联军已经打到鄂州了，距武昌已不足百里，鞑子深信不疑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进攻武昌，实际上，他们马上就会杀个回马枪，船队通过长江和富水突入通山县，船上的陆师部队下船杀向九宫山与我们里应外合反击鞑子并协助我们突围撤往江北。”

李自成心头大石重重落地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深深地相信了一句老话，天无绝人之路，不管是当年被明军堵在车厢峡里，还是眼下被清军困在九宫山上，他都能逃出去，是的，他就是命系于天的真命天子。

田见秀道：“忠顺公，我们抓紧时间突围就行了，需要反击鞑子吗？会不会被鞑子咬住？”

陈明道：“泽国公，不彻底地打残鞑子，我们突围后岂不是要像以前那样被鞑子追着打？这次，我们还有明军助战，更有把握痛击鞑子，等我们被欧阳四海的船队送到江北，到时候双方各走各的路，我们就孤军奋战了，想痛击鞑子就不容易了，如此良机，我们必须把握住。”

田见秀点了点头。

李自成心怀大开地对现场众人吩咐道：“大伙儿都抓紧时间做好准备吧，我们就要走了！”

九宫山上现有约十七万人，一开始，通山军共有三万多人，军属老弱妇孺们和九宫山的本地居民十一二万人，李自成集团撤入九宫山时带来了四万多人，包括约两万军人和两万多军属，经过这阵子一系列战事，通山军伤亡近三千人，还有两万八千多人，李自成的老部队折损了一万四千多人，还剩不到六千兵力，死者都被埋葬在了九宫山里。

十七万人，约三万五千军人，约十三万五千平民，一次性都突围转移肯定是不切实际的，主要是平民太多了，这么多人，跑到野地上跟清军打起来，平民必会死伤无数，毕竟山下的清军还有六七万人，所以李自成、陈明等人在反复研究后决定“平民暂时都留下，军人突围一万五千人，留下两万人继续防守九宫山，保护平民”。

刘宗敏等人深感这十几万平民都是累赘，想要丢弃不管，陈明警告他们，这十几万平民正是通山军官兵们的家属，抛弃他们，通山军上下肯定会发生哗变，他们只好收起这个念头。

突围的一万五千军人包括李自成老部队近六千人、通山军近万人，这近万名通山军官兵将要跟家属分别，自然都很不舍、不愿，陈明让李自成掏出近百万两银子作为额外奖金发放给了这近万名官兵，并向他们郑重承诺“不久后一定会让留守九宫山的部队护送他们的家属也突围出来，跟他们团聚”，他们这才军心安定。

李自成逃出九宫山后，阿济格部肯定不会继续围困九宫山了，会撤军，到时候，九宫山留守部队和十几万平民就可以离开了，前往已是黄得功地盘的九江。

突围能否成功的关键还是欧阳四海、黄得功部的接应，通山县境内的富水河段距九宫山最近处约有二十里，突围行动开始后，撑过这二十里就行了。

被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占领一天的鄂州城，夕阳西沉。

看着眼前长江上“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美景，欧阳四海深感心旷神怡，对身边的黄得功说道：“黄总爷，陈明那边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就今晚，宜早不宜迟，以免节外生枝。”

黄得功点点头：“好！”

左良玉在三月份造反时，黄得功部共有五万多兵马，目前已增至六七万且每天每夜都在增加着，因为他跟夏华的关系且滁和镇仆从于淮扬镇，所以他不缺钱粮，自然可以持续扩军，特别是当前，他的地盘又大大地增加了，治下人口数量随之大大地增加，军队兵源更充足了。

此次出征，黄得功出动了四万多兵马，把滁和镇驻军的主力基本上都拉了出来，在九江，他安排了几千人，一边驻守当地一边招募新兵，在富池口，他安排了一万多人用于坚守当地，在黄石，他也安排了一万多人，现在鄂州的只有一万几千人。

打下地盘肯定要驻扎部队，但黄得功部署在黄石的兵马未免太多了点，而且他在黄石和富池口部署的兵马都是精兵，进驻鄂州的反而是二流部队，这个反常的安排正是为了下一步作战计划。

夜幕降临，长江上星河璀璨，那是破浪营的三百几十艘战船、运输船上的灯火汇聚成的。

因为战乱，大运河上尽是无处可去的民船，同理，长江上也尽是无处可去的民船，欧阳四海的破浪营在进驻长江后一直不停地增添着民船，少数符合要求的被安装上火炮改装成了战船，大部分作为运输船使用。

指挥船上，欧阳四海神色冷峻地下令：“出发！全速前进！”

每艘军船一起升起船帆、划动船桨，长江上，涛声澎湃、浪花飞溅，蛟龙凌波奔腾逐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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