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李自成的“援军”（1）

一两个小时后，山上某处，陈明和舒胜单独交谈着。

“大当家，怎么样？”舒胜满眼期盼地看着陈明。

陈明笑着道：“如无较大的意外，李自成被我说服了，放弃南下湖广，改为北返中原。”

舒胜点点头：“好啊，这步棋很有用，可让我们达成多个目的。”

陈明也点点头：“嗯，一石三鸟。”

陈明向李自成进言“放弃南下湖广，改为北返中原”当然不是“为大顺好”，他压根就不在乎顺政权的死活，他只是在竭尽全力地完成夏华给他的任务。

“一切顺利的话，”舒胜喜悦地道，“其一，彻底消耗掉李自成的老部队，一举收网，其二，逼着李自成说出宝藏的地点，根据你的‘借力打力’之策，他现在急需用银子，而且是以百万两为单位的、巨额的银子，他必须动用他的部分宝藏了，其三，进一步地打击鞑虏，阿济格部虽尚未与我们淮扬军交战，但该部鞑虏肯定是损失得越惨越好的。”

陈明唔了一声。

九宫山的僵局就这么耗下去肯定不行，虽然夏华没有对陈明、舒胜、唐仁毅等人给出完成任务的时间限制，允许他们“慢工出细活”慢慢来，但这不等于可以慢悠悠地浪费时间。

“立刻联系上欧阳四海，还有总镇，启动我们的下一步计划。”陈明吩咐道。

“明白！”舒胜肃然应道。

“对了，”陈明问舒胜，“那三个少年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舒胜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就是他们。”

陈明感叹道：“还真是他们呀...”

长江边上，滁和镇明军控制区最西端，安庆。

滁和镇总兵官黄得功一开始的地盘就是滁州和和州，现已扩大了不少，一是在刘良佐率部降清、凤阳镇瓦解后吞并了原凤阳镇不少地方，二是在先前左良玉叛军被夏华、黄得功联军于长江上大破后沿着长江向西从铜陵扩张到了池州、安庆等地，这么一看，整个滁和镇可谓红红火火。

黄得功把滁和镇经营得这么兴旺，甚至还“开疆拓土”，这倒不是他个人能力有多强、滁和镇明军有多能打，主因是搭顺风车、捡漏。跟夏华的交情就已经让黄得功吃得打饱嗝了，刘良佐率部降清后，其部并入清军多铎部且清军多铎部被淮扬军全面拖住，原凤阳镇大部分地方成了无主之地，被他轻易夺取，清军也没空跟他争夺，

左良玉叛军被大破后，夏华在长江上留了一支水师，这支水师就是黄得功敢逆江而上扩张的凭仗，其部占领的池州、安庆等新地盘都在江边，外敌不强，当地的驻军就据城坚守，外敌很强，驻军或可得到水师战船队支援，或可乘坐水师运输船队撤离，堪称立于不败之地。

安庆府衙后花园的一座凉亭下，黄得功正笑呵呵地摆酒单独招待前来见他的欧阳四海，欧阳四海要见他，他正好在安庆巡视。

对欧阳四海，黄得功是非常客气的，毕竟欧阳四海的破浪营作用大得无可替代，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欧阳四海可是夏华的嫡系部将。

“欧阳老弟！”

“黄总爷！”

“来，坐！”

“好！”

两人入座，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黄总爷，西边的流寇和鞑子阿济格部的最新情况，你可知晓？”欧阳四海开门见山。

“知道一些。”黄得功点点头，“流寇逃离武昌后，先在阳新吃了一场大败仗，然后逃窜到瑞昌，下一步应是侵掠九江，但在瑞昌又吃了一场大败仗，接着，流寇突然调头西返，跑进了通山县九宫山里，阿济格部正在围山攻打。看这形势，九宫山就是闯贼的葬身之地呀！”

黄得功部肯定也有很多斥候、细作等，为他刺探着清军和顺军的交战情况，但消息的实时性和详细程度都不太高，他只知道清顺两军正在九宫山打着攻防战，不知道具体的战况。

欧阳四海呵呵一笑：“九宫山肯定就是闯贼的葬身之地，不过，这个最新局势对我们、对黄总爷你而言，倒是一个好机会呢！”

黄得功正色道：“愿闻其详。”

欧阳四海道：“流寇和鞑子一起顺江杀来，黄总爷你的滁和镇首当其冲，按照原来的趋势，流寇会先到，鞑子会紧跟着到，这两伙贼寇都是我大明的死敌，到时候，黄总爷你要左右开弓同时对打流寇和鞑子，压力实在不小，当下，流寇退守九宫山，鞑子忙着围山攻打，黄总爷你难道要坐视鞑子从容地灭了流寇、然后没有后顾之忧地顺江杀来吗？”

黄得功听出了欧阳四海的意思：“欧阳老弟，你认为我部应主动出击，趁着鞑子围攻九宫山的流寇残部时，对他们的后背捅上一刀？”

欧阳四海点头：“正是。”

黄得功稍感犹豫：“欧阳老弟，鹬蚌相争，渔人自然得利，可如果是虎吃鹿，一匹狼从背后突袭那头虎，这么做不但不会得利，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呀，鞑子阿济格部从顺天府开始追击流寇，辗转几千里，百战而无一败，其部死伤损失轻微，实力完好无损，再看流寇，已是苟延残喘、覆灭在即，我部主动出击的话，鞑子完全可以用偏师打流寇，用主力打我部。”

欧阳四海哈哈一笑：“黄总爷，看来你消息不太灵通呀，据我所知，阿济格部在进攻九宫山时遭到了流寇的迎头痛击，死伤损失惨重，其部现正实力大损、士气低迷，正是你部渔人得利的大好机会！”

黄得功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欧阳老弟，你此话当真？流寇竟在九宫山重创了鞑虏？这...这怎么可能？”

欧阳四海笑道：“黄总爷，你觉得我会故意捏造谎话哄骗你吗？我刚才所说千真万确，这一切跟先前盘踞通山县的一支名叫‘通山军’的兵马有关...”他稍微地说了陈明和通山军的事，因为他不这么说的话，黄得功肯定还是半信半疑，不太相信李自成军会突然间这么猛。

“原来如此...”黄得功听完后连连点头，“看不出，流寇中也有如此将才，可惜从了贼。”

欧阳四海神色郑重地道：“流寇虽在九宫山站稳了脚跟，但其覆灭败亡还是早晚的事，毕竟困守孤山、孤立无援、补给断绝，早晚会耗尽粮草、不战自溃，届时，我们就错失这个能在阿济格背上捅一刀的好机会了。”

他十分推心置腹地道，“黄总爷，江北四镇现只剩淮扬镇和你的滁和镇了，二镇同气连枝、唇齿相依，正如人的双腿，失去任何一条，人都会摔倒爬不起来。淮扬镇那边打得好，滁和镇会受益，反之亦然，滁和镇这边打得好，淮扬镇也会受益，所以，夏总镇也非常支持你部主动出击一把，他说了，我的破浪营会全力协助你部，另外，由于这场战事跟朝廷无关，

事成后，夏总镇会以银五十万两作为黄总爷你的酬谢，对朝廷，就说是阿济格部一股突入滁和镇辖区内袭扰劫掠，你身为藩镇主将，反击外敌、保境安民是天经地义的事，朝廷不会细查追究的。”

说完，欧阳四海取出一封夏华的亲笔信交给黄得功。

黄得功接过信迅速看完，猛地一拍大腿道：“既是我夏老弟的意思，那还啰嗦什么呢？我当然是义不容辞、当仁不让了！”

欧阳四海喜道：“有黄总爷这话，我就放心了，夏总镇肯定也会很高兴。”

黄得功站起身：“不废话了！走，咱们即刻整点兵马，准备出战！”

数日前，湖广中南部，长沙。

已从武昌迁到这里的南明湖广巡抚衙门里，湖广巡抚何腾蛟正接见着一位使者。

湖广以前是左良玉的地盘，但左良玉在名义上并不是湖广最大的官，在他上面有两人，一个是湖广总督袁继咸，另一个就是湖广巡抚何腾蛟。左、袁、何三人本来关系不错，但袁、何二人并非仆从于左良玉，左造反时，袁、何都拒绝参加，后来，袁继咸被决定叛明降清的左梦庚诱骗囚禁作为礼物献给了满洲人，何腾蛟途中跳船逃走，在长沙重建了湖广巡抚衙门。

这位何巡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很复杂，是个毁誉参半的人，首先，他是坚定抗清的，历史上其部曾从清军手上收复大半个湖南，清军抓他全家逼他投降，他坚决不从，导致全家死于满洲人之手，在兵败被俘后拒绝满洲人的利诱拉拢，最终被杀殉国，可谓忠烈，但其次，他又是一个文官军阀，而且不少作为堪称祸国殃民。

左良玉被李自成赶走后，阿济格又打垮了李自成，加上满洲人一时间无暇在湖广建立坚固统治，所以，何腾蛟趁势而起，他招兵买马、招抚顺军余部、收编地方武装等，建立了一支十多万人的军队，一方面抗清一方面对南明朝廷阳奉阴违，同时为筹集军费钱粮而对其治下民众增设了形形色色的苛捐杂税，还纵容部下们劫掠百姓，导致“湖南千里，炊烟几断”，

不仅如此，他还为个人私怨而挑动部下内斗、煽动部下攻击友军等，都严重地破坏了抗清大局。

人是复杂的，何腾蛟就是这么复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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