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必须掏银子的李自成

李自成心念急转地思考着。

陈明不轻不重地斜眼看了一下牛金星。

牛金星连忙道：“闯王，忠顺公的这番分析可谓鞭辟入里的真知灼见，真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是啊，我大顺接下来与其南下湖广，不如北返中原，正如忠顺公说的那般，其一，南下湖广会被明清夹击，北返中原只需对付鞑子，其二，南方是南明的疆土，我大顺与南明交战，只会让鞑子坐收渔人之利，

先前在北方，我大顺攻入北京城、灭了朱明，结果却白白地便宜了鞑子，如此，岂能在南方重蹈覆辙？鞑子全据北方，掌握北方的人口、土地、钱粮，将会日益坐大，对我大顺造成的威胁会日益增强，我大顺岂能行此养虺成蛇之事？北返中原，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我大顺这边。”

牛金星百分之百地赞成陈明的主张，就像应声虫一样把陈明的论点重复了一遍，因为他有把柄在陈明手里，那天在瑞昌县城，他本打算偷偷脱离顺政权，结果被陈明逮了个正着，陈明事后没向李自成告发牛金星，就是留着他在有必要时给自己帮腔。

李自成看向田见秀、李自敬、李过、高一功、张鼐、宋献策、顾君恩：“你们觉得呢？”

顾君恩缓缓颔首道：“忠顺公言之有理，我大顺、满清、南明，三家争霸天下，三家之中，南明军力最弱，我大顺军与明军对战向来是胜多败少，满清军力最强，我大顺军以前难以对敌清军，但现在，有忠顺公效忠，加上我们，我大顺军对战清军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挨打了，南下湖广，南明会被我大顺打垮，但满清会渔翁得利，我大顺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

北返中原的话，南明会继续在南方苟延残喘，暂时留着南明，对我大顺是利大于弊的，满清现出动了两路大军，一路攻扬州一路追击我们，不但跟我们不死不休，跟南明也已图穷匕见，换而言之，满清现在是同时对我大顺和南明开战，在这个大前提下，我大顺即便不能跟南明联盟抗清，也要避免跟南明交战，最好是双方非敌非友、各自抗清，如此，最为有利。

满清高层们犯了一个大错，就是尚未完全消灭我们便对南明露出真面目，如果阿济格、多铎两路大军继续都打我们，南明必坐山观虎斗，不会下场加入战局，满清便可对我大顺和南明逐个击破，但现在，满清高层们认为他们对我大顺的战事已稳操胜券，所以迫不及待地两路大军分兵一路继续打我们一路去打南明了，把南明也拖下了场，使其与之正式决裂交战。

闯王，这个新局势对我们而言可谓否极泰来，满清用于攻我大顺的军力一下子减少了一半，南明虽非我大顺的盟友，但已在实质上跟我们一起对战满清，我大顺承受的压力大大减轻了，满洲人主动挑起了跟南明的战争，踩进了这个泥潭里，再想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闯王，我们必须充分利用这个有利于我们的新局势，我大顺北返中原无疑比南下湖广更好。”

顾君恩是李自成集团里屈指可数的具有战略头脑的谋士之一，他当年在投效李自成后提出了“先取陕西作基地，再略定三边，经山西攻取北京”的战略方案，被李自成采纳实施，顺军接下来就是这么打的，最终成功地打进北京城、灭了大明朝，李自成对他是十分信任的。

与牛金星不同，顾君恩也赞成陈明的主张完全是出于公心和事实的就事论事，陈明的反对南下湖广、提议北返中原之策确实具有很高的战略可行性。

另外，顾君恩认为“三家之中，南明军力最弱”是他的真心看法，放眼整个南明军队，唯一真正称得上能打的就是夏华参与创建的淮扬军，淮扬军先前在邳州、济宁与清军有限地交战过，现正在淮扬战场上与清军多铎部大战着并且连连重创多铎部，远在九宫山的顾君恩等人包括李自成在内当然不清楚，他们内心里仍根深蒂固地认为“明军的战斗力是很差的”。

“忠顺公说得确实有道理呀！”

“连丞相和顾先生都赞成了，我当然也同意。”

“听起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说得对，说得对呀！”...

田见秀、李自敬、李过、高一功、张鼐个个点头，他们都没什么战略头脑，在战略上没有主见或独树一帜的看法，自然都随波逐流地同意，唯有宋献策半眯着眼悠悠然地不说话，保持着“世外高人”的人设。

李自成本就“非常听得进”陈明的话，又见牛金星、顾君恩等人都赞同陈明的特别是顾君恩，他心里已基本上做出了决定，下一步就依陈明之见，放弃南下湖广，改为北返中原。

田见秀稍微提出了一点异议：“闯王、忠顺公，我大顺军接下来不管是南下湖广还是北返中原，都仍被清军阿济格部纠缠着，难以安稳转进和立足某地为根基，须对其进行更大打击方能解决这个后顾之忧，但其恐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如何是好？”

田见秀一语道破。顺军先前在正面交战中不敌清军，采取的是运动战对策，想在四处流窜中将其甩开，没想到清军的运动战能力和机动性完全不输给顺军，在追击中不停地追上打击顺军，让顺军一路流窜一路失血，所以，李自成才采取了陈明的对策，全军退守九宫山，利用地利优势通过山地防御战反击清军，

这一对策已被事实证明十分有效，但是，顺军因为不逃了，跑到了山上，所以从不停移动转为了固定，失去了机动性，眼下已被清军包围在九宫山，突围的话，就回到了野地上，会跟清军发生利于清军、不利于顺军的野战，重新被清军追击，最好的办法是清军继续攻山，被顺军在山地防御战中再痛击几次，将其彻底打残，

但阿济格肯定没有蠢到那个地步，强攻和偷袭都已经试过了，都失败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不会在同一个粪坑里摔第二次。

九宫山战场成了一个僵局，顺军在山上，清军拿顺军没辙，清军上山，会被顺军痛打，顺军下山，会被清军痛打，所以，顺军不能下山，清军也不会上山，双方耗着，虽然就这么耗着不一定不利于顺军，但难免夜长梦多，九宫山上的粮食也早晚会吃光。

“泽国公勿忧，这就要借力打力了。”陈明显得早有腹稿。

“如何借力打力？”李自成等人一起看向陈明。

陈明一脸自信地道：“明军已跟清军开战，明军虽不是我们的盟军，还是我们的敌军，但他们也是清军的敌军，我们大可借助明军之手对付阿济格，帮我们削弱阿济格部的实力。”

李自成等人一起凝神思索着陈明的这一“借力打力”对策，田见秀蹙眉道：“忠顺公，你设想得很好，但明军没理由按照我们希望的去打阿济格部。”

“泽国公所言甚是，”陈明点头，“我们大顺在南明朝廷眼里是贼，满清在南明朝廷眼里也是贼，他们巴不得我们两家打得同归于尽，怎么会帮我们打满清呢？但是，”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李自成，话语意味深长地道，“父皇，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钱，就算不能贿赂整个南明朝廷，贿赂几个南明将领暗中相助是完全没问题的。”

李自成心头怦然一动。

李过急切地问道：“陈兄弟，你认为哪个南明的将领可被我们贿赂？”

陈明道：“第一个就是长江上的南明淮扬军水师游击欧阳四海，史可法统率的淮扬军建立了一支水师，该水师在大破左良玉叛军后一分为二，一部在淮扬河湖上协助淮扬军陆师作战，另一部在长江上协助滁和镇黄得功部作战，领兵者就是这个欧阳四海，此人虽是水战良将，但性格贪婪、视财如命，我通山营的那些火铳、火炮和很多物资就是从他手里买来的，

为了钱，这欧阳四海悍然干得出暗地里倒卖其部军火的勾当，所以，我们肯定能重金贿赂收买他相助我们，当然，欧阳四海部毕竟是水师，我们还要重金贿赂收买黄得功，让他出动大队陆师兵马乘船前来攻打阿济格部。”

张鼐激动道：“陈兄弟，好主意啊！”

陈明笑了笑：“这个主意是建立在上百万两银子的基础上的，没有足够的银子，此计只是空中楼阁。父皇，”他看向沉吟中的李自成，“你意下如何？”

李自成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如果真的可行，花些银子当然是值得的。”他造反这么多年，这一招已经用过很多次了，比如十一年前的崇祯七年，明军新任五省总督陈奇瑜统领大军围剿李自成、张献忠等起义军，起义军因迷路而误入车厢峡，被明军堵在了这条峡谷里，

眼看着即将全军覆没，关键时候，李自成采用顾君恩之计，取出军中所有的金银珠宝贿赂陈奇瑜身边的官将幕僚，然后向明军诈降，陈奇瑜听信身边人的鬼话，信以为真，放了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李、张等人得以逃出生天。

眼下在九宫山，李自成故技重施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银子多得吓死人、花不完”。

“明儿，你既跟那欧阳四海有过接触，就由你派遣得力人手暗中去联系欧阳四海还有黄得功吧。”李自成一锤定音道。

“儿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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