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也许这就是成长
京市的深秋,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霍家大宅的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里那种沉甸甸的阴冷。
林深站在书桌前,将一沓照片和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他刚从瑞士回来,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完成任务后的谨慎。
“大少爷,查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苏清媛十天前在苏黎世私立医院生产,是个男孩。医院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我们的人还是从清洁工那里买到了消息。”
霍逾铭坐在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冰凉的金属边缘。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资料,只是盯着文件袋上那个小小的瑞士邮票。
窗外枯黄的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一片又一片,像无声的叹息。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霍倩端着茶盘走进来,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是惯常的温柔神色。看到林深和桌上的东西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林深回来了?”她把茶盘放在茶几上,朝林深点点头,“辛苦了。”
林深恭敬地欠身:“大小姐。”
霍倩走到霍逾铭身边,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最上面一张是偷拍的医院外景,建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秋日冷冽的阳光。
“哥。”她轻声唤。
霍逾铭像是没听见,依然盯着那些资料。许久,他才伸手,指尖触到文件袋的边缘,却没有打开。
“孩子...”他喃喃道,“他有儿子了。”
语气里听不出是恨,是怒,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林深补充道:“据说孩子取名霍怀瑾。逾衡资本的股价在消息传出后涨了三个点——虽然他们没正式公布,但圈子里都知道了。”
“当然会涨。”霍逾铭终于拿起文件袋,却没有拆开,只是捏在手里,“霍逾辞现在什么都有了——事业,家庭,儿子。而霍氏...”他冷笑一声,“还在为沪市那个项目留下的烂摊子擦屁股。”
霍倩在他身边的矮凳上蹲下,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哥。”
她的声音很柔,却有种力量:“逾衡资本在国内的地位,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撼动了。霍氏...也不能。”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霍逾铭的手猛地收紧,文件袋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吧。”霍倩继续说着,目光恳切,“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董事会那边...我们也该想想后路了。跟逾辞斗下去,最后受伤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过我们自己的?”霍逾铭终于转过头看她,眼底有血丝,“倩倩,你忘了妈妈是怎么死的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开了书房里勉强维持的平静。
霍倩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怎么会忘——那年她九岁,哥哥十一岁。母亲撞见父亲带着那个孩子回家,当着一双儿女的面,用父亲送她的那把拆信刀割开了手腕。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波斯地毯,像绽开了一地绝望的花。
“我没忘。”她声音发颤,“可是哥...如果没有霍逾辞的母亲,也会有别人。是爸爸先错的——他强迫了那个女人,才有了霍逾辞。他母亲后来不也...”
她也自杀了。在霍逾辞五岁那年,从霍家那栋郊区别墅的顶楼跳了下去。留给儿子的只有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对不起,妈妈撑不住了。」
霍逾铭的手在发抖。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细节,此刻被妹妹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她们都是可怜人。”霍倩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妈妈可怜,那个女人也可怜。错的是爸爸...是他毁了两个女人的一生。”
她握紧他的手,像小时候害怕时那样:“哥,小时候我想,如果那个女人是自愿做第三者,我们该恨她。可现在长大了,我明白了...错不能强加在一个女人身上。她也是受害者。”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枯叶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霍逾铭长久地沉默着。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那份文件袋滑落到他膝上。
照片散落出来——都是偷拍的远景:医院大门,停车场,还有一张模糊的、霍逾辞抱着婴儿坐进车里的侧影。
那个男人的侧脸在照片里看不真切,但身姿是清晰的——是一种保护性的、全然占有的姿态。
霍倩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他应该很爱那个孩子吧。就像...如果妈妈还在,一定也很爱我们。”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霍逾铭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母亲临死前看着他们的眼神,父亲冷漠的脸,霍逾辞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时倔强的背影...还有那年车祸后,霍逾辞来医院看他时说的那句话:「我不是来可怜你的。只是告诉你,有些恨该放下了。」
他当时以为那是胜利者的炫耀。
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同类之间某种扭曲的理解。
“是啊...”霍逾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错的是父亲。他强奸了别人,才造成了现在的错。他们都是无辜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裂痕,在他心里那道筑了十多年的高墙上,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霍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如释重负的哭。她抱住哥哥的手臂,把脸贴在上面:“哥...我们放过自己吧。妈妈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我们一直活在恨里。”
林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和窗外呜咽的秋风。
霍逾铭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了。然后他拿起膝上那些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最后,他撕碎了它们。
碎纸片落在垃圾桶里,像一场迟来了二十年的葬礼。
“让林深把瑞士的人都撤回来吧。”他对霍倩说,“以后...不用再盯着他们了。”
霍倩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却是笑着的。
窗外,京市的天空依然灰蒙。但有些东西,在这个深秋的午后,终于开始松动、瓦解、重建。
霍逾铭转动轮椅,来到窗前。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母亲生前最爱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枝头倔强地挂着。
“倩倩。”他忽然说。
“嗯?”
“等开春...我们去瑞士看看吧。”他顿了顿,“不打扰他们,就去看看湖,看看山。妈妈生前一直说,想去瑞士看雪。”
霍倩怔住,然后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好。我们一起去。”
风吹过,最后几片银杏叶终于落下,在风里打了个旋儿,轻轻落在泥土上。
而远在苏黎世的那个家里,此刻应该正被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填满。一个无辜的孩子,一个终于完整的家,一段终于摆脱了阴影的人生。
霍逾铭望着窗外,许久,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不甘,有遗憾,但最终,都化作了某种近似于祝福的东西。
也许这就是成长——不是原谅了伤害,而是终于明白了,有些恨该留给该恨的人,而有些人,值得被允许拥有幸福。
即使那个人,是你曾经最想摧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窗玻璃上,映出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一个苦涩的,却终于轻松了的笑容。
冬天就要来了。但春天,总会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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