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此次等待的屋檐下
十二月的沪市机场，冷空气里裹着北风特有的凛冽。苏清媛推着行李车走出国际到达口时，扑面而来的寒意让她下意识拢了拢大衣领口。
黑色羊绒长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连帽卫衣。紧身牛仔裤塞进及膝的黑色筒靴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保暖。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没带助理，也没通知片方——这次回国纯属私人行程，客串的电视剧只有三场戏，拍完就走。林灿灿在京市处理些私事，说后天才能来找她。
但粉丝们还是知道了。电视剧官宣她客串的消息一出，她的航班信息就上了热搜。此刻接机口外，几十个女孩安静地站着，手里拿着手幅和手机，眼神殷切地望向通道。
见到她出来时，人群起了小小的骚动，却又立刻压了下去——这些年粉丝们已经摸清了她的规矩：可以来接机，但要保持安静，不能影响其他旅客。
苏清媛推着车走近，摘下墨镜，朝她们露出微笑：“这么冷的天，怎么还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接机区清晰可闻。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穿着白色羽绒服，脸冻得通红，小声说：“想来看看你...就看看，不打扰。”
苏清媛心里一暖。她停下，从托特包里拿出个小小的保温杯——是李阿姨硬塞给她的红枣茶，还温着。
“喝口热的。”她递给那个女孩，“大家都早点回去吧，别冻着了。”
女孩接过杯子，手都在抖，不是冷的，是激动的。
“清媛，这次回来待多久啊？”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两周左右。”她重新戴上墨镜，推起车子，“拍完戏就回去。天冷，大家注意保暖。”
粉丝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尖叫。她们只是举着手机，安静地拍着她走过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出租车上客区。
坐进车里，苏清媛才松了口气。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笑着说：“明星吧？您的粉丝真懂事，不吵不闹的。”
“她们一直都很好。”苏清媛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那点因为独自回国而产生的陌生感，被这份温柔的迎接驱散了大半。
酒店是林灿灿提前订好的。苏清媛办完入住，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霍逾辞的脸出现在那头。他穿着居家服，背景是家里的客厅。怀里抱着个胖乎乎的小团子——霍怀瑾一岁了，刚学会走路，此刻正不安分地在他腿上扭来扭去，咿咿呀呀地伸手想抓手机。
“妈妈！”小家伙看到屏幕里的苏清媛，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虽然发音还不准，但那个意思很明显。
苏清媛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宝宝想妈妈了吗？”
“想！”霍怀瑾用力点头，小脑袋上的软毛跟着晃。
霍逾辞把他搂紧些，对着镜头说：“到了？顺利吗？”
“到了”她顿了顿，“你呢？一个人带他累不累？”
“不累。”霍逾辞低头亲了亲儿子发顶，“李阿姨和陈叔都在，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两人又聊了几句，霍怀瑾已经不耐烦了，伸手要抢手机。霍逾辞只好把手机递给他，小家伙双手捧着，脸凑得极近，口水都快滴到屏幕上了。
“妈妈...回...”他含糊地说。
“妈妈很快回去。”苏清媛隔着屏幕亲了亲他，“宝宝要听爸爸的话，好不好？”
视频挂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苏清媛走到窗边，看着京市冬日的街景——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变化，却又觉得什么都变了。
两年前她从这里离开时，是个伤痕累累、前途未卜的演员。现在她回来，是国际品牌的全球代言人，是霍逾辞的妻子，是霍怀瑾的母亲。
手机震动，是剧组发来的通告单。她的戏份安排在三天后，只有三场——一场雨夜告别的哭戏，一场清晨重逢的微笑，一场黄昏时分的擦肩而过。
都是需要细腻情感的表达。导演说，之所以找她，是因为她眼睛里“有故事”。
苏清媛看着那几行简单的描述，心里涌起久违的、属于演员的兴奋感。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最底下压着个相框——是她和霍逾辞、霍怀瑾的合影。照片是在苏黎世湖边拍的，秋天，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她抱着儿子，霍逾辞从身后拥着他们，三人都笑得很开心。
她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洗澡。
热水冲刷过身体时，她想起霍逾辞昨晚说的话：“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和儿子等你回家。”
这句话给了她独自回国的勇气。也让她明白，真正的安全感不是被锁在谁的羽翼下，而是知道无论飞多远，总有归处。
洗完澡出来，天已经黑了。苏清媛穿着睡袍，坐在窗边看剧本。窗外的京市灯火璀璨，而她的心思已经飘回了苏黎世，飘回那个有丈夫和儿子等着她的家。
但此刻，她也很享受这种独处的时刻——属于演员苏清媛的时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灿灿：「后天到！想吃什么？」
苏清媛笑着回复：「火锅。要辣。」
林灿灿到的那天，沪市下了今年第一场雪。细密的雪花在黄昏的灯光里旋舞，将整座城市染成柔和的灰白色。
苏清媛在酒店大堂等她。远远看见林灿灿拖着行李箱冲进来，羽绒服的帽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媛媛！”她丢开行李箱就扑过来，给苏清媛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想死我了！”
苏清媛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笑着拍她的背：“轻点，我明天还要拍戏呢。”
“知道知道！”林灿灿松开她，上下打量，“气色不错嘛，霍总把你养得挺好——怀瑾呢？有没有想我？”
“想，天天念叨干妈。”苏清媛帮她拉行李，“走吧，房间给你开好了。”
两人上楼放好行李，林灿灿换了身舒服的毛衣牛仔裤，就拉着苏清媛出门：“火锅！我订了位置，那家超难订的川味火锅！”
雪还在下，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小心行驶。火锅店藏在胡同深处，门脸不大，里面却热闹非凡。红油锅底翻滚着热辣的气息，毛肚、黄喉、鸭肠在冰盘上码得整整齐齐。
“霍总要是知道我给你吃这么辣，非得骂死我。”林灿灿一边往锅里下肉，一边笑嘻嘻地说。
“偶尔一次没关系。”苏清媛夹了片毛肚，在滚烫的锅里七上八下，“而且...其实我有点想吃辣的。”
林灿灿动作一顿，眼睛瞪大：“该不会...”
“不是。”苏清媛立刻否认，“就是馋了。”
两人相视一笑。热腾腾的蒸汽里，林灿灿忽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怀瑾都一岁了，我也结婚了...还记得两年前在瑞士，你第一次试“Luminosity”的礼服，紧张得手都在抖。”
苏清媛也想起来：“那时候你还跟我说，别怕，你是最棒的。”
“本来就是。”林灿灿给她夹菜，“你现在可是国际苏，走得了T台，演得了戏，还能把霍总那种冰山收拾得服服帖帖。”
提到霍逾辞，苏清媛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拿出手机，给林灿灿看昨晚的视频——霍怀瑾在客厅摇摇晃晃地走路，霍逾辞蹲在三步外张开手臂，小家伙咯咯笑着扑进爸爸怀里。
“天哪太可爱了！”林灿灿捂住心口，“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一定要去天天陪他玩。”
火锅吃到一半，林灿灿说起正事：“剧组那边我都对接好了。特意把你的戏份集中安排。顺利的话，两天就能拍完。”
“谢谢。”苏清媛真心实意地说。
“跟我还客气。”林灿灿摆摆手，“对了，品牌那边想在你拍戏期间安排一次直播，就在酒店房间里，简单聊聊近况。我觉得可以，你正好宣传下新剧。”
“好。”苏清媛爽快答应。
那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出来时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两人踩着积雪慢慢走回酒店，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媛媛。”林灿灿忽然说，“你现在...真的很幸福吧？”
苏清媛转头看她，在昏黄的路灯下，林灿灿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欣慰，有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嗯，很幸福。”她握住林灿灿的手，“你也会的。和高伟好好的。”
林灿灿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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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组那天是个晴天。雪后的沪市空气清冽，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拍摄地是郊区的影视基地。苏清媛到得早，化妆间里只有她和化妆师。导演亲自过来打招呼，是个四十多岁、留着胡子的男人，说话很随和。
“清媛，好久不见。”他笑着递过来一杯热茶，“剧本看过了吧？就三场戏，但我们想拍出点不一样的感觉。”
苏清媛点头。她确实仔细研究过那三场戏——虽然是客串，但人物很有层次：一个在爱情与理想间挣扎的画家，在雨夜与恋人诀别，多年后重逢却已物是人非。
第一场就是雨夜戏。
人工降雨设备已经架好。苏清媛换上戏服——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被雨淋湿后会近乎透明。开拍前，她站在场景里，看着那些精心布置的道具：画架上未完的画作，散落一地的颜料管，窗外模拟的闪电效果。
导演喊“Action”的瞬间，她忽然就进入了状态。
那不是演技，更像是某种本能的释放。雨水从头顶浇下来，冰凉刺骨，她却感觉不到冷。她对着扮演恋人的男演员，说出那句诀别的台词，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每一滴都真实得不带表演痕迹。
一条过。
导演在监视器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副导演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要请她来。”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不可思议。苏清媛的状态好到连她自己都惊讶——那些曾经需要酝酿很久的情绪，现在信手拈来。导演说她“眼睛里有了更深的东西”。
她知道那是什么。是成为母亲后的柔软，是被深爱过的笃定，是走过低谷又攀上高峰的从容。
那些经历都沉淀在了她的眼神里，成了表演时最宝贵的财富。
林灿灿每天都来探班，带着热汤和零食。剧组的人很快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又能干的姑娘，连导演都开玩笑说要挖她来做制片。
直播安排在一个晚上。苏清媛素颜出镜，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林灿灿举着手机，调整好光线。
“大家好，我是苏清媛。”她对着镜头微笑，“好久不见。”
观看人数在几分钟内突破百万。弹幕刷得飞快，有问她近况的，有夸她状态好的，有问怀瑾的，也有期待新剧的。
两周的拍摄转眼就结束了。杀青那天，导演特意准备了蛋糕，全剧组合影。苏清媛站在中间，手里捧着花，笑容明亮。
“希望下次合作，你能来做主角。”导演认真地对她说。
“一定。”她点头。
回瑞士的前一天晚上，林灿灿陪她收拾行李。两人坐在地毯上，把给霍怀瑾买的玩具和衣服一件件装箱。
“这么快就要走了。”林灿灿有些失落。
“你可以来瑞士过年。”苏清媛说，“高伟也来，我们一起。”
“好啊！”林灿灿眼睛亮了，“那我得赶紧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窗外，沪市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但苏清媛的心，已经飞向了那个有湖有雪、有丈夫和儿子等待的城市。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舷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心里没有不舍，只有归心似箭的迫切。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苏黎世。走出舱门的瞬间，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推着行李车穿过走廊，远远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霍逾辞。
他穿着黑色大衣，怀里抱着霍怀瑾。小家伙一看见她就手舞足蹈，口齿不清地喊：“妈妈！妈妈！”
苏清媛跑过去——几乎是小跑，行李车都不要了。霍逾辞单手接住她，另一只手稳稳抱着儿子。一家三口在机场的灯光下紧紧相拥。
“欢迎回家。”霍逾辞在她耳边说。
“我回来了。”她把脸埋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终于感觉到了完整的安心。
回程的车上，霍怀瑾坐在儿童座椅里，一手抓着妈妈的手指，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苏清媛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被雪覆盖的瑞士风景。
“拍戏顺利吗？”霍逾辞从后视镜看她。
“顺利。”她微笑，“但以后...可能不会接这么远的戏了。还是想多陪陪你们。”
霍逾辞没说话，只是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
车子驶入苏黎世市区时，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街上飘着烤面包的香气。
回到家，李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熟悉的人。
苏清媛洗完澡出来，霍逾辞已经把霍怀瑾哄睡了。他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侧脸在夜灯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想你了。”她小声说。
霍逾辞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吻落下来时，带着思念的味道。
窗外又开始下雪。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整个苏黎世。
而屋内温暖如春，一家三口安然入梦。那些远行的日子，那些闪光灯下的时刻，都成了生命里绚丽的点缀。
而真正的归宿，永远在这里——在这个有爱、有家、有彼此等待的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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