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先住我家里

苏清媛用最后的五元钱坐公交车回到那个她秘密购置的小公寓。

位于京市不起眼的老城区，面积不大，但每一寸都是她靠片酬分期供养起来的独立王国。

推开门，熟悉的、带着淡淡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没有镁光灯，没有母亲的苛责，是她唯一可以完全卸下伪装的地方。

她快速而有序地行动着。从床头柜最里层取出身份证和护照，指尖抚过冰凉的封皮。环顾四周，简约的装修，书架上摆着几本她真心喜欢却没什么时间细读的小说，墙上挂着一幅在瑞士因特拉肯买的风景明信片——那时她刚二十岁，对未来还充满憧憬。

她只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放了几件常穿的舒适衣物，几件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以及那本夹着雪山照片的旧相册。

她没有动那些奢侈品包包和华丽礼服，那些属于明星“苏清媛”，而非真实的她。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红彤彤的房产证上。

她拿起它，轻轻摩挲，这里面装着她多年的积蓄和最后的底气。她将它小心地收进随身背包的最内层。

关上灯，锁好门。站在门外，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却承载了她所有隐秘安宁的空间。

按照霍逾辞给的号码，苏清媛联系了林灿灿。电话那头的林灿灿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高效：“苏小姐，霍总都交代了。我在华庭酒店为您准备了另一个房间，在您签证办好前，可以安心住在那里，不会有人打扰。”

当苏清媛到达时，林灿灿已经等在门口。她接过苏清媛不大的行李箱，微笑着说：“日常用品都准备好了，您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她敏锐地没有多问，只是递上一个新手机和一张银行卡，“霍总吩咐的，方便联系，里面的资金您可以自由支配，以备不时之需。”

苏清媛想拒绝，林灿灿却温和而坚定地说：“苏小姐，请别推辞，这是霍总的心意，也是为了后续行程方便。您放心，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这种体贴入微又不越界的帮助，让苏清媛鼻尖微酸，低声道谢。林灿灿安排妥当后便礼貌离开，留给苏清媛绝对的私人空间。

霍逾辞的能力的确惊人。苏清媛只需要按照林灿灿的指引，提交了必要的基本材料，在一处私密性极好的会所完成了简单的面签流程。

其余所有繁琐的手续、资金证明、邀请函，乃至加急处理，都由霍逾辞的团队在背后无声地搞定。

不过短短几天，林灿灿就将贴有瑞士签证的护照送到了苏清媛手上。“机票已经订好，三天后的航班。苏小姐，您还有时间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效率之高，让她恍惚觉得离开只是一场轻易的梦。

这几天，苏清媛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主动联系。她关了旧手机，不看网络消息，仿佛从人间蒸发。

然而，外界关于她“耍大牌”、“彻底崩溃”、“疑似被封杀”的流言却愈演愈烈。

梁惠心发现联系不上女儿，一开始是愤怒，在她公寓（她知道的租住地）堵人未果后，才开始有些慌了，电话打到了苏清媛为数不多的朋友那里，却一无所获。

网络上开始出现各种猜测，有说她出国疗情的，有说她被富商包养隐匿的，甚至还有更恶毒的诅咒。

苏清媛在新房间里，用新手机偶尔看到这些消息，内心竟奇异地平静。这些曾经能轻易刺痛她的言语，在“离开”这个既定事实面前，似乎都失去了力量。她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名为“苏清媛”的符号在舆论漩涡中沉浮，而真正的她，即将抽身离去。

出发去机场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林灿灿和高伟提前安排好车辆，从酒店地下车库直接离开，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苏清媛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中没有多少留恋，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对未知远方的一丝微弱憧憬。

在机场VIP候机室，她再次见到了霍逾辞。他依旧是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见她到来，只是微微颔首。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递给她一个厚厚的眼罩和一对降噪耳塞。“长途飞行，休息一下。”他言简意赅。

当飞机冲上云霄，穿透云层，看见湛蓝天空和耀眼阳光的那一刻，苏清媛闭上眼睛，紧紧握着包里的房产证和护照。

京市的阴霾、母亲的冷漠、网络的喧嚣……都被抛在了那片越来越远的云海之下。

新的故事，即将在阿尔卑斯的雪山下，悄然开始。而旧的纠葛，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苏黎世机场。长时间的飞行让苏清媛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对陌生国度的茫然。

当舱门打开，清冽而熟悉的空气涌入——这是她三年前来旅游时感受过的，属于阿尔卑斯山区的气息，让她恍惚了一瞬。

在霍逾辞的示意和高伟的引导下，他们走了VIP通道，流程顺畅无比。

刚抵达接机大厅，一位穿着得体、面带微笑的华人中年男子便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对霍逾辞说道：“霍总，辛苦了，车已经在外面等候。”

霍逾辞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多言。那份自然而然的疏离与权威，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两辆黑色的宾利轿车静候在路边。高伟和林灿灿默契地走向后面一辆，而霍逾辞则很自然地为苏清媛拉开了前一辆车的后座车门。

苏清媛低声道谢，坐了进去。霍逾辞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身旁。

车辆平稳地驶出机场，窗外的景色逐渐由现代化的机场建筑切换成开阔的田野、远方的山峦和点缀其间的、有着红色屋顶的欧式小屋。

苏清媛静静地看着窗外，与三年前游客时的心境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更像是一株被连根拔起、移植到未知土壤的植物，带着不安与一丝麻木。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良久，霍逾辞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说话时并没有看她，依旧望着前方，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先住我家里。”

他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安排。

“洛迦诺湖畔的别墅，空间足够，也有佣人打理日常。”他顿了顿，似乎考虑到她的顾虑，继续道，“等你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找到方向，我再给你安排新的住处。”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侧脸上，给出了一个近乎承诺的保证：

“你放心，我平时不怎么回那里，大部分时间住在苏黎世的公寓。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他的话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她的尴尬和潜在的不安。

他没有询问“你愿不愿意”，而是直接提供了最优解，并提前堵住了她可能有的所有推拒和羞赧的理由——用“不影响”来定义他们的暂时同住一个屋檐下。

苏清媛转过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他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施舍的怜悯，也没有令人不适的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解决问题的务实态度。

她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初来乍到，语言不通，身无分文（她并不打算轻易动用霍逾辞给的那张卡），他的安排是目前最合理、也是最安全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好。谢谢你，霍先生。”

“霍逾辞。”他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我的名字。”

“……霍逾辞。”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陌生，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

车辆沿着风景如画的公路行驶，湛蓝的湖泊和积雪的山峰逐渐映入眼帘。苏清媛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这个即将暂时容身的、美丽而陌生的国度，心中五味杂陈。

她逃离了一个牢笼，却又进入了一个由霍逾辞构筑的、精致而未知的“庇护所”。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至少在此刻，她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而身边这个男人，这个叫霍逾辞的男人，他身上似乎藏着太多的谜团，而他给予的这份看似冷静克制的帮助，背后又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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