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至少…体面上好多了

站在房门外，林灿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她一手提着装有柔软衣物的纸袋，另一只手提着装有药品的小袋子，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脸上挂着的是最得体、最不会给人压力的温和笑容，然后，轻轻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几秒后，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张苍白、湿漉漉还带着水汽的脸庞出现在门后。女孩——苏清媛，已经洗过了热水澡，换上了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过于宽大的袍子更显得她身形纤细单薄。

她的头发用毛巾包裹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但那双眼睛，依旧红肿着，里面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惶和一丝警惕，像是一只受惊后躲回巢穴，却又不得不面对外来者的小动物。

“您好，苏小姐。”林灿灿立刻放柔了声音，将手中的纸袋稍稍提高，展示给对方看，语气轻快而友善，“我是林灿灿，霍总的助理。这是霍总吩咐给您准备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

她顿了顿，又提起另一个小袋子，“这里是一些感冒药和退烧药，以备不时之需。”

苏清媛的目光快速扫过林灿灿和她手中的东西，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感激和难堪的复杂情绪。

她微微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请……请进。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您别客气。”林灿灿笑着走进房间，动作轻巧地将纸袋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药品则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她迅速而不失礼貌地环顾了一下房间，注意到浴室门口地上随意丢弃的、依旧湿透的旧衣物，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还未完全散去的潮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气息。

苏清媛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浴袍的带子。她似乎不习惯这样接受陌生人的帮助，尤其是如此细致周到的帮助。

林灿灿心细如发，立刻捕捉到了她的不自在。

她没有过多打量对方，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衣物上，一边动作利落地打开纸袋，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苏小姐，我按大概的尺码准备了一套衣服，内衣和袜子都是新的，已经过水处理了，标签也剪掉了，您可以直接穿。”她将衣物一件件取出，平整地铺在沙发扶手上，动作自然而体贴，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方的尴尬。

她拿起那套衣服递向苏清媛：“您要现在换上吗？穿着浴袍总归是不太舒服。”

苏清媛看着那套明显价格不菲、触感极其舒适的衣服，眼眶又有些发红，她接过衣服，低声道：“谢谢……林助理。真的很感谢。”

“叫我灿灿就好。”林灿灿笑容温暖，她指了指浴室方向，“您去换吧，我帮您把这里稍微收拾一下。”她指的是地上那些湿衣服。

苏清媛点了点头，抱着新衣服，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走回了浴室。

林灿灿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弯腰，动作轻柔地将那些湿冷的衣物捡起来，暂时放在一个袋子里。

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背负着很重的东西，那份脆弱和敏感，几乎一触即碎。

当苏清媛再次从浴室出来时，换上了那套合身且柔软的新衣服，整个人看上去终于不再是那么摇摇欲坠的狼狈模样。

虽然眼睛依旧红肿，脸色也依旧苍白，但至少，干燥舒适的衣服给予了她一丝基本的体面和暖意。

“感觉好些了吗？”林灿灿关切地问，并适时地递上一杯她刚烧好的热水，“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嗯，好多了。”苏清媛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她冰凉的指尖，她小口啜饮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灿灿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冒昧地追问。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说一两句缓和气氛的话，比如“这酒店视野不错”，“晚上下雨，倒是睡得安稳”。她用一种不具侵略性的方式，慢慢消解着苏清媛的紧张和不安。

在苏清媛放下水杯，神情略微放松的间隙，林灿灿才用最温和的语气，像朋友间随口一问般说道：“苏小姐，如果您有什么特别的需要，或者……想聊聊什么，随时可以找我。霍总那边，您不用担心，他既然帮了您，就会帮到底的。”

苏清媛抬起头，看向林灿灿。眼前这个女孩笑容真诚，眼神干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浅浅的、带着苦涩的点头：“谢谢您，灿灿。我……我现在还好。”

林灿灿知道，心防不是那么容易卸下的。她不再多言，只是微笑着站起身：“那您好好休息，药在茶几上，说明书都在盒子里。有任何事，按房间电话的‘0’键可以直接找到我或者高伟。”

她走到门口，再次回头，给了苏清媛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轻轻带上苏清媛的房门后，林灿灿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职业性的凝重。

她在原地停留了两秒，理了理思绪，随即转身，走向霍逾辞的套房。

她抬手，轻轻叩响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不过几秒，房门从里面被拉开。霍逾辞已经脱掉了之前那件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刚才正在处理事务。见到是林灿灿，他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带着询问。

“霍总。”林灿灿低声打招呼，走了进去。

霍逾辞并没有关上房门，就让房门维持着半开的状态，这是一个既保持了空间开放性，又足够私下谈话的距离。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将平板电脑随手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看向林灿灿，示意她说话。他的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

“霍总，衣服和药都已经给苏小姐送过去了。”林灿灿语速平稳地开始汇报，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

“她怎么样？”霍逾辞直接问道，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但问得很快。

林灿灿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又详尽地描述：“苏小姐洗过澡了，换上了酒店的浴袍。我见到她时，她情绪……还是很低落，眼睛红肿得很厉害，应该是哭了很久。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而且，”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没有安全感，开门的时候很警惕。”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把衣服给她，她看起来有些难堪，但很感激。我按您吩咐的，准备合适的衣物，她换上新衣服后，状态看上去稍微稳定了一些，至少……体面上好了很多。”

霍逾辞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光滑的木质扶手。

林灿灿想起苏清媛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惊惶的眼睛，心中不忍，补充了最重要的观察：

“霍总，我觉得……苏小姐不仅仅是今晚遇到了难处。她那种状态，不像是暂时的情绪崩溃，更像是一种……长期压抑后的彻底失衡。非常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她用了之前对高伟说过的词，“确实很让人心疼。”

霍逾辞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摩挲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林灿灿，声音低沉：“她有没有说什么？关于今晚的事，或者她需要什么帮助？”

林灿灿摇了摇头：“没有。她只是反复道谢，很客气，也很……封闭。我问她是否需要聊聊，或者有其他需要，她只说‘现在还好’。我感觉，她不太愿意，或者不知道该如何向陌生人倾吐。”

霍逾辞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表示了解。“知道了。”他顿了顿，吩咐道，“今晚留意一下她那边的动静，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通知我。”

“明白，霍总。”林灿灿立刻应下。

“另外，”霍逾辞补充道，“关于她的事情，你和髙伟知道就好。”

“您放心，我们明白。”林灿灿心领神会，这是要求保密的意思。

“去吧。”霍逾辞挥了挥手。

林灿灿不再多言，微微躬身，安静地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将半开的房门轻轻带拢。

房间里，霍逾辞重新拿起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和邮件却再也看不进去。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夜空依旧阴沉。

林灿灿的汇报在他脑海里回响——“长期压抑后的彻底失衡”、“非常脆弱”、“让人心疼”。

这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与三年后雨夜中破碎的身影，以及助理口中“长期压抑”的判断，逐渐串联起来。

那个在雪山阳光下灵动拍照的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原本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一瞬间的不忍出手相助，但现在，一种更深层次的探究欲和保护欲，在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滋生。

夜色，更深了。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0/4850613/4119964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