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冰冷的雨水顺着苏清媛的发梢、脸颊不断滑落，与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抬起头，透过这层水汽氤氲的屏障，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却在此刻为她撑起一方天地的男人。

他很高，逆着路灯的光，五官看不真切，只有一种沉稳强大的气场，莫名地让她这颗漂泊无依的心，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想要依靠的冲动。

理智在挣扎，长期的戒备心让她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颤抖，轻得像雨滴落地的声音：“我……可以相信你吗？”

霍逾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双被雨水和泪水洗刷过的眼睛，那里面的茫然和脆弱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话语，而是直接用实际行动回应。

他保持着蹲下的姿势，与她平视，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皮质钱包，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抽出自己的身份证，递到苏清媛眼前。

“这是我的身份证。”他的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沉稳，“我叫霍逾辞。”

苏清媛怔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冰冷的塑封卡片上，清晰地印着男人的照片——眉目深邃，面容冷峻，与眼前的人重合。

霍逾辞。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烙印在她混乱的脑海里。

这时，高伟也撑着伞小跑过来，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既保证了距离，又确保了能随时接应。

霍逾辞依旧保持着递身份证的姿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再次耐心地、认真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需要帮助吗？”

他眼神里的坦诚和那份不言自明的尊重，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叩开了苏清媛紧闭的心防。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似乎掺杂了一丝解脱。

“需要……可是，可是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她哽咽着，为自己的一无所有感到难堪。

霍逾辞闻言，脸上竟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冲散了他眉宇间的些许冷硬。“不用你报答。”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帮助她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说完，他站起身，一只手稳稳地撑着伞，将大部分伞面都倾向她那边，另一只手则伸向她，小心地避开了她湿透的手臂，只是虚虚地扶住了她的手肘，用一种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力道，将她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搀扶起来。

蹲得太久，加上情绪激动和寒冷，苏清媛刚一站起，眼前便是一阵发黑，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霍逾辞手臂立刻用力，稳稳地托住了她。触手之处，是她湿透衣衫下冰凉的肌肤和清晰的骨骼感，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苏清媛瑟瑟发抖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以及一股清冽好闻的、像雪后松林般的气息，瞬间将冰冷的雨水和刺骨的寒意隔绝开一小片天地。

苏清媛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那一点暖意，几乎让她再次落泪。

霍逾辞就这样半扶半护着她，走向路边等待的车辆。

高伟见状，早已机灵地提前一步拉开了车后座的门，用手小心地护在门框顶端。

霍逾辞先小心地让苏清媛坐进车内，自己才收伞，弯腰跟着坐了进去，对前排的高伟简洁吩咐：“去酒店。”

“好的。”

车门关上，将凄风冷雨彻底隔绝在外。车内温暖的空气包裹住苏清媛，她披着宽大的男士西装，蜷缩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临时避风港的、筋疲力尽的小鸟。

霍逾辞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紧紧抓着西装外套边缘的、指节泛白的手。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高伟说：“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车辆平稳地驶入雨夜，朝着未知却注定交织的未来前行。

汽车平稳地停在京市一家顶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内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一种微妙的寂静。

高伟率先下车，绕到后方准备开门。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座位里，裹着霍逾辞宽大西装的苏清媛突然抬起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请问……有口罩吗？”

高伟开门的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点头：“有的，小姐。”他虽然不清楚眼前女孩的具体身份，但还是礼貌的回答了。

苏清媛轻声说：“可以给我一个吗？谢谢。”

“当然。”高伟立刻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独立包装黑色口罩，递了过去。

苏清媛接过口罩，指尖微微发颤，迅速拆开包装，将口罩戴在了脸上。

大大的口罩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苍白的脸，只露出一双因为哭过而显得格外湿润红肿，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漂亮形状的眼睛。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是她作为艺人深入骨髓的本能，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时刻。

霍逾辞将她这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但并未多言。他率先下车，高伟则撑开伞，护着戴好口罩的苏清媛下车。

三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酒店顶层。电梯门打开，是静谧奢华的走廊。

高伟快步走到前台（此处指酒店楼层服务台或管家服务台），低声对值班的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

霍逾辞则站在苏清媛身旁，他身形高大，即使没有说话，也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让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苏清媛低着头，下意识地又拉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些。身上披着的男士西装外套还带着属于霍逾辞的清冽气息，与此刻她内心的慌乱和格格不入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快，高伟拿着一张新房卡走了回来。“霍总，房间已经开好了，在您套房隔壁。”他恭敬地将房卡递给霍逾辞。

霍逾辞接过房卡，并没有多看，直接转手就递到了苏清媛面前。“今晚你先住这里，好好休息。”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不带过多情绪，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清媛看着眼前那张象征着暂时安宁的房卡，眼眶又是一热。她伸出冰凉的手指，小心地接过，低声道：“谢谢……两位先生。”

“高伟会带你过去。”霍逾辞说完，对高伟微微颔首。

“苏小姐，请跟我来。”高伟做出引导的手势。

苏清媛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跟着高伟朝房间走去。在转身的刹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霍逾辞还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具体神情。

见她回头，他几不可查地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先去。

苏清媛连忙转回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跟着高伟快步离开。

直到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门，霍逾辞才收回目光。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等高伟回来，对一旁等候指示的高伟淡声吩咐：“查一下，苏清媛。”

“好的。”高伟立刻应下，心中了然。霍总果然上心了，而且，这位苏小姐，似乎并不简单。

霍逾辞转身走向自己的套房，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三年前瑞士雪山脚下，那个举着相机、笑容干净明媚的东方女孩，与今晚雨中蜷缩哭泣、需要靠口罩掩藏面容的脆弱身影，缓缓重叠。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那双曾经映着雪光的眼睛，盛满了如此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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