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需要帮助吗？

京市的夜空像是被墨汁浸透，沉甸甸地压在高楼大厦之上。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的闷雷滚滚而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落。

苏清媛站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铁门外，单薄的身影在冰冷的雨水中微微发抖。她刚刚从这里被“请”出来。

一个小时前，她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来到母亲梁惠心再婚后居住的这处豪华别墅。

近半年，她的状态越来越差，片场频繁走神，台词记不住，夜里无法入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知道，缠绕她许久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到无法靠意志力硬撑了。

她需要钱，需要一笔足够她暂时停下工作、安心治疗的费用。

然而，当她艰难地向母亲开口，得到的不是关切，而是梁惠心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抑郁症？清媛，你别学着那些人无病呻吟！你就是太矫情，想太多！”梁惠心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哪个演员没点压力？熬过去就好了！妈妈给你接的那些通告，都是为了你好，保持曝光度多重要！”

“妈，我不是无病呻吟，我真的……”苏清媛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哀求，“我只需要一点钱，去看医生，休息一段时间。我从小拍到大的那些戏，片酬……”

“片酬？”梁惠心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你跟我算账？我把你拉扯大，给你找资源，把你捧红，花了多少心血多少钱？你那点片酬够干什么的？成年后我每月给你一万块零花，还不够吗？”

苏清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窖里。她从小在剧组长大，别的孩子在学校念书，她在片场背台词；别的孩子在父母怀里撒娇，她在按母亲的指示对导演制片露出乖巧的笑容。

她赚的每一分钱，都被母亲以“替你保管”的名义攥在手里。

成年后，她以为能拿回一些自主权，结果只是从被完全掌控，变成了每月领取一万块的“津贴”。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试图解释，苍白的脸上雨水和未干的泪痕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够了！”梁惠心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邋里邋遢，要死要活！我告诉你苏清媛，你没病！别给我装出这副活不下去的德行！赶紧回去，明天早上还有个广告要拍，别给我掉链子！”

“妈……”

“出去！”梁惠心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冰冷的铁门在她面前“哐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屋内温暖的光线和所谓的亲情。

雨，就是在那一刻轰然落下的。

像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冲刷出来。

苏清媛浑浑噩噩地走在别墅区空旷的路上，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

冷，刺骨的冷，从皮肤钻进血液，冻结了四肢百骸。手机里仅剩的一百块钱，刚才打车过来已经花光了。她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最终，体力不支和情绪崩溃让她再也无法前行。她缓缓蹲在湿漉漉的路边，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着头，看着路面汇聚的污水肆意横流，倒映着别墅区昏暗迷离的灯光，像一个个破碎扭曲的梦。

为什么？

为什么她努力演戏，换来的却是身心俱疲和一无所有？

为什么最亲的人，宁愿相信她是“矫情”，也不愿承认她病了？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滚烫地滑过脸颊。

她压抑地呜咽着，肩膀剧烈地颤抖，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哀鸣。

周围是价值千万的豪宅，里面温暖如春，而她蹲在雨里，穷得只剩下满腔无法言说的痛苦和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无情地拍打着她蜷缩的身影，仿佛要将她彻底淹没在这无尽的黑暗和寒冷里。

霍逾辞坐在车后座，车窗外的雨幕将京市的繁华切割成模糊的光斑。

他烦躁地扯了扯紧扣的领带，似乎想将今晚在霍家沾染的那股憋闷与戾气一并挣脱。

老宅里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爷爷的咒骂，兄姊的冷眼，依旧像粘稠的蛛网缠绕着他。

“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回瑞士，都已经安排好了。”驾驶座上，助理高伟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霍逾辞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回瑞士，回到他一手建立的事业王国，那里才是他的战场和归属，而不是这个看似繁华却冰冷刺骨的所谓“家”。

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别墅区的路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就在车辆即将拐进主干道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路边——

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雨水中，蹲在湿漉漉的路沿上。

她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旁，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即使隔着雨幕和车窗，也能感受到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车速不慢，那身影只是一闪而过。

但就在那一瞬间，霍逾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攫住了他。

虽然狼狈不堪，虽然泪雨交加，但那侧脸的轮廓，那脆弱中依稀可辨的东方韵味……

电光火石间，三年前因特拉肯雪山脚下，那个举着相机、眉眼干净得像阿尔卑斯新雪的女孩身影，猛地撞入脑海！

“停车！”霍逾辞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高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一怔，下意识猛踩刹车！轮胎与湿滑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猛地一顿。

“怎么了，霍总？”高伟稳住车身，急忙回头问道，语气带着疑惑和关切。

然而，他话音未落，霍逾辞已经一把抓起身旁备着的黑色长柄雨伞，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迈入了滂沱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肩头，但他毫不在意。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依旧蹲在路边，对周遭一切恍若未觉的女孩走去。

伞面“唰”地在苏清媛头顶撑开，堪堪遮住了倾泻而下的冰冷雨水，投下一小片短暂的、干燥的阴影。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沉浸在自己破碎世界里的苏清媛茫然地抬起头。

泪水和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路灯的光站在她面前，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道沉静而极具存在感的轮廓。

霍逾辞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雨水冲刷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眼眶通红，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脆弱得像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器皿。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三年前惊鸿一瞥，让他手机里始终存着一张照片的东方女孩。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种方式，与她重逢。

苏清媛怔怔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撑着伞，为自己挡住了风雨，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更加汹涌地流出。

霍逾辞看着她如同受惊小鹿般湿润无助的眼睛，心脏某个角落莫名地软了一下，又像是被细针扎过，泛起一丝微疼。

他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不那么冷硬：

“你……需要帮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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