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章 康里将领反了

斡思剌黑的尸体是在地牢里被发现的。

最先发现的是换岗的康里卫士。

他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火把还亮着，照着墙角那个人歪着头，张着嘴，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散了。

衣裳皱巴巴的，领口有干涸的血迹，脸上青白得像涂了一层蜡。

卫士愣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王宫里蔓延。

侍女们尖叫着跑出偏殿，侍卫们拔刀冲进地牢，整个王宫顿时炸开了锅。

可敦被侍女总管从睡梦中叫醒，听说斡思剌黑死了，脸色刷地白了。

可敦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趿着鞋就往地牢跑。

地牢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康里将领们个个脸色铁青，有的握着刀柄，有的攥着拳头，有的在低声咒骂。

他们看见可敦来了，让出一条路，目光像刀子一样戳在她身上。

可敦看见斡思剌黑的尸体，腿一软，差点栽倒。侍女总管连忙扶住她。

“谁干的？”可敦的声音发抖。

没有人回答。她提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谁干的！”

一个康里将军指着牢房角落里散落的铁链和干草上的血迹：“有人来过了。有人劫走了那个女人，杀了王子。”

可敦的目光扫过牢房，扫过那些铁链、干草、墙上的鞭痕，最后落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恢复了冷静：

“搜。全城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康里将军们本应该领命而去，可谁也没有动。

他们的目光依旧钉在可敦身上，钉子似的。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留着花白胡须的老将军率先开了口。

“可敦，臣有话要说。”

可敦看着他：“说。”

老将军道：“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个祸害。”

可敦眉头一皱，老将军继续说，

“小王子把她从东方弄来，说是能造火药，能帮康里勇士打胜仗。

结果呢？火药没有造成，咱们的勇士都死在与苏丹拼杀之中。

杀人八百，自损一千。杀的还是自己，损的更是自己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敦您不醒悟，不追责，

老将军顿了顿，声音更沉，

“可敦，康里勇士的血不能白流。康里人的心，也不能寒了。”

几个年轻的康里将领纷纷附和。

可敦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你们想怎样？”

老将军直视着她的眼睛：

“请可敦交出那几位东方的女子。她们来历不明，蛊惑人心。小王子之死，未必与她们无关。”

可敦摇头：

“不行。她们是百姓口中的‘胡里’，本宫封她们做守护使，是为了稳住城中的民心。若把她们交出去，百姓会怎么想？城中不乱也会乱。”

年轻的将领们骚动起来。老将军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看着可敦一字一句：

“可敦，臣等并非要与您作对，康里部落世代效忠花剌子模，效忠您。

可您不能一错再错。

那几个东方的女子，若不处置，军心必乱，民心必散。

到那时候，不用蒙古人打进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可敦沉默了很久，依旧摇头：“此事容本宫再想想。”

说罢，可敦转身走了。

可敦没有答应，康里将领们也没有散。他们聚在地牢外的廊下，压低声音商议，一个个面色阴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可敦老了。”一个年轻将领把刀插在地上，“她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歹人。”

“她不是老，”另一个将领接口，“她是被那些人迷了心窍。”

老将军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廊柱上，闭着眼，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过了许久，他睁开眼:“走。是时候了。”

众将领跟着他，穿过回廊，越过宫门，径直往正殿方向去。

值守的卫士想来拦，看见是康里族的将军，也只好退到一边。

正殿里，可敦正歪在榻上，侍女在替她揉太阳穴。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黑压压一群人闯进来，脸色骤变。

“你们做什么？”

老将军跪了下来：“可敦，臣等不是来逼您。臣等是来求您。求您为康里部落着想，为玉龙杰赤的百姓着想。那几位东方女子，不能留。”

可敦攥紧扶手，指甲陷进雕花木纹里。她盯着老将军，盯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倔强的眼神，又看了看后面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她看着长大的康里孩子。她忽然觉得很累。

“你们要怎样？”

“请可敦下旨，拘押那几位东方女子。待查明小王子之死与她们无关，再行释放。”老将军跪着说。

可敦又沉默了很久。侍女总管轻轻叫了一声“可敦”，她抬手打断，闭上眼：“准。”

老将军磕头：“可敦英明。”

他站起来，转身对众将领挥手：“走。去客栈。”

宝钗、黛玉、探春、湘云、迎春五人正在客栈后院收拾药材。

紫鹃、翠缕、司棋、晴雯四个丫鬟端着簸箕，把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布袋。

大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康里士兵涌进来，刀光森冷。

紫鹃下意识挡在黛玉身前；晴雯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草药洒了一地；司棋拉住迎春往后退；翠缕挡在湘云面前，湘云却拨开她，站到前面。

“你们干什么？”宝钗上前一步。

老将军从士兵后面走出来，脸色板得像铁块，宣读可敦的口谕时声音毫无起伏。

宝钗听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湘云嚷起来：“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做错什么了？”

宝钗按住她的手，看着老将军：“将军，这里面有误会。”

老将军道：“误会不误会的，查过才知道。来人，带走。”

士兵们就要上前。

探春怒喝：“站住！我们是可敦亲封的守护使，你们说抓就抓，可敦知道吗？”

老将军把可敦的令符亮出来。探春看着那枚令符终于无话可说。

士兵围上来，紫鹃护着黛玉不让他们靠近，被一把推开，黛玉扶住紫鹃，自己站直。

晴雯从腰间摸出那把水果刀，挡在迎春面前。

迎春拽她袖子，她不动，刀尖微颤。

老将军看着她，眉头皱起。宝钗伸手按在晴雯拿刀的手上，把刀按下去。

“放下。”晴雯咬着唇，把刀收起来。

五人被押着走出客栈。湘云回头喊：“孙大人！托雷王子！”

客栈里没有回音。

她们被抓上囚车，车厢四面透风，车轮碾过青石板哐啷作响。

街市两边的百姓探出头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紫娟靠在黛玉肩上闭着眼，迎春攥着司棋的手，翠缕咬着唇不让自己哭。湘云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探春抓着铁栏杆望着街景，宝钗坐在角落一直没有动。

囚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和马蹄叩击石板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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