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身心俱碎
怪不得顺天府躲得比兔子还快……我本想给刘尚书递个面子,现在看来,这面子烫手得很啊。”
文书小心翼翼道:“大人,案子总得有人出面,咱们不作为,上头问责下来……”
王臣冷哼一声:“顺天府甩锅给我,我就不能甩给刑部?你跑一趟,告诉刑部,这儿出了命案,我近日染病在身,不便理事,让他们接手审去。”
“是是是。”
他望着远处,喃喃自语:“不过一个顺天府的平头百姓,怎么搅进这么多势力漩涡?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从前竟从未听说过?顺天府何时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兵部尚书府内。
刘大夏坐在刘礼床边,手里端着茶盏,沉默良久才开口:“我不是早说过,少在外面招事?偏要撞南墙——这下好了,撞成个废人回来?”
刘礼靠在榻上,一日未食,眼神阴鸷。右手瘫软,左腿再也不能行走,如今只剩半口气吊着,身心俱碎。
听见父亲的话,他嘴角抽搐,恨意滔天:“爹,我要杀了他!”
刘大夏淡淡道:“杀不杀,得等按察司查实。结果未必轻饶他。”
“不!”刘礼咬牙切齿,“我要亲手杀了他!”
“混账!”刘大夏猛拍桌案,怒目而视,“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步步如履薄冰!大明有法度,不是我刘家的一言堂!”
刘礼闭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片刻后,刘大夏语气缓了下来:“爹答应你,那小子这辈子,休想安生。刘家的威严,不容蝼蚁践踏。”
顿了顿,他又问:“你说当时有两个动手的,另一个是谁?”
这是他尚未查明之处。
刘礼摇头:“不认识。但他只要踏入顺天府,哪怕烧成灰我也认得。那个杂碎……比苏尘更狂!”
“我倒在地上,他还继续下手——他更该死!”
刘大夏眸光一沉,缓缓点头。
恰在此时,门外管事急步而来,压低声音:“大人,皇上……驾到。”
刘大夏猛地一震,万没想到此案竟惊动天听。
他转头看向刘礼,沉声道:“躺好,待会儿在皇上面前好好演一出苦主,让皇上为你做主。”
刘礼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刘大夏不再多留,对管事下令:“推轮椅来,让他坐上,随我去迎圣驾。”
君臣之礼,不可废。天子亲临臣宅,乃莫大荣宠。阖府上下,无论生死,皆须列队相迎——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抬出来磕个头。何况刘礼尚存一息。
片刻后,刘大夏携刘礼现身中厅外庭院。
府中众人早已肃立两旁,静候皇帝驾临。
“臣,参见吾皇万岁万岁。”
刘大夏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弘治皇帝背手而立,面无表情,殿内一片死寂。
“请皇上恕罪……小子伤重,无法起身叩拜。”
“嗯。”弘治淡淡应了一声,“免了。”
“刘礼是吧?抬头。”
一道低沉嗓音响起。
紧接着,朱厚照踱步上前,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刀:“你不是说杀我,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吗?”
他俯下身,逼近轮椅上的刘礼,语气轻佻又讥诮:“你在找我?我来了——现在,要不要动手啊?”
这话一出,狂得没边!
可他是谁?大明皇太子,天下最嚣张的那一个,有资格狂。
刘礼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那个被他咒骂千遍的暴徒,此刻就站在天子身侧!
是他!真的是他!
“你这杂碎!”刘礼怒吼而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意几乎溢出胸膛。他早已忘了君前失仪,忘了身份尊卑,只知咆哮,“竟敢现身!”
“放肆!大胆狂徒!”杨廷和勃然变色,手指直指刘礼,“刘大夏!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竟敢当面辱骂皇太子!”
刘大夏心头一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怎么扯上皇太子了?!
他来不及细想,扑通跪地:“皇上恕罪!臣管教无方,罪该万死!”
刘礼也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四肢发颤:“皇上……殿下……小、小人不知……”
弘治目光冰冷,扫过全场:“行了。刘公子倒是条汉子,堂堂兵部尚书之子,确实该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所以,真是你威胁朕的儿子,他才出手射伤你?”
“回皇上,并非如此——”刘礼急忙辩解。
“住口!”刘大夏厉声打断,抱拳低头,“皇上明鉴,是臣父子无知冒犯,误认殿下,罪在臣一人,请降责罚!”
弘治微微颔首,神色稍缓:“罢了。年轻人争强斗狠,朕不计较。这事,到此为止。”
“谢吾皇宽恩!”刘大夏重重磕头,“臣感激涕零,吾皇仁德如天!”
弘治摆手,转身离去:“朕不多留了。”
“臣恭送吾皇!”
直到御驾远去,脚步声消尽。
刘大夏才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刘礼却双目赤红,满是不甘:“爹!您为何拦我?不止是太子伤我,还有苏尘!他也在场!他是主谋!”
刘大夏轻叹一声,眉宇凝重:“皇上亲自出面平事,你还想翻案?”
“礼儿,你这次踢到铁板了。苏尘有太子撑腰,案子已定,我不再追究,是识时务。”
他眯起眼,低声问:“你说的苏尘……怎会和皇太子熟络至此?太子为何去他府上?”
刘礼摇头:“孩儿不知。但从他们举止看,绝非泛泛之交。”
刘大夏心中豁然:难怪顺天府推诿,按察司装聋作哑……
原来这苏尘,早就攀上了东宫这条线!
刘礼咬牙切齿:“就这么算了?我废了手脚,他们却逍遥法外?”
刘大夏冷笑:“你手段太嫩,动不动就拳脚相向,像什么话?这是朝堂,不是市井斗殴。”
他目光阴沉,一字一顿:“皇上可以压下此事,但我刘家的账,不会一笔勾销。”
“苏尘动不得?那就动他身边的人。”
“后续不必你插手,交给为父。”
他望着皇宫方向,冷哼一声:“皇上给面子,我领情。可这面子,不代表我认栽。”
“太子我惹不起——但一个区区布衣苏尘?我还真不怕!”
……
回到宫中,弘治甩袖怒斥:“臭小子!人家一条腿一只手都废了!你是真下得了手?”
虽已替他善后,可亲眼见刘礼瘫坐轮椅的模样,弘治仍难掩震怒。
朱厚照耸肩,一脸无所谓:“不就开了一枪嘛。”
“五百步外打的,火药劲都没传到位,能有多重?”
他嘟囔着,还带点不服气。
“火器是你能随便用的?!”弘治猛然回头,“你的火铳从哪来的?谁给你的?!”
“等等!”
弘治帝猛然一怔,目光死死盯住朱厚照,声音都绷紧了:“你刚才说……五百步外?你用什么火枪打的?怎么打的?”
要知道,大明现役的火铳,射程撑死不过三百步!
朱厚照轻哦一声,语气懒散:“父皇稍安勿躁。”
“嗯。”
片刻后,他从书房踱步而出,手中握着一柄短枪,线条利落,寒光微闪。
那枪一露面,弘治帝视线便被牢牢吸住。
这是……火器?
“父皇您瞧好了。”朱厚照勾唇一笑。
他挥手下令,刘瑾飞奔去设靶,草人立于五百步开外,随风轻晃。
朱厚照站定,抬臂,举枪,动作干脆利落。
扣扳机——
砰!
一声脆响炸开,不似旧式火铳那般轰然作势,却更凌厉。
远处草人瞬间爆裂,木屑横飞,躯干被贯穿得支离破碎。
弘治帝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怎么可能?!
那不是火铳,那是夺命的凶器!
他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眼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息。
良久,才缓缓回神,撩起龙袍大步上前,盯着残破草人,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焦黑的破口。
越看,心越颤;越看,眼越亮。
忽然间,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冲上头顶——
这等利器,若能列装大明军伍……
东宫之内,一片死寂。
许久,弘治帝眯起双眼,背手缓步走到朱厚照面前,语气沉得像压了千斤铁。
“这火枪……从何处得来?”
朱厚照神色坦然:“前些日子有海外商队入顺天府,儿臣出门溜达,顺手就弄来了。”
什么?
海外番邦带来的?
弘治帝心头一凛。他向来不把那些远夷放在眼里,只当是蛮荒小国,礼乐未开。
可如今,人家竟能造出这等远超大明制式的杀器?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难道……我天朝上国,竟已落后于四海之外?
他没察觉自己指尖已微微发颤。
而朱厚照浑然不觉,一句话已在皇帝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枪,先给父皇。”
弘治帝伸手。
朱厚照立刻抱紧枪身,像护崽的狼崽子,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可是我的命根子,不能给!”
弘治帝无奈:“父皇花钱买,行不行?”
“不要。”朱厚照撇嘴,“我有钱,你驿站那点进项,还得跟我分呢。”
弘治帝噎住,嘴角直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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